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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创(第1页)

寒夜的天幕,月光暗淡,星光稀疏。

叫人送了壶热茶进来,盛凭赀垂下眼眸,余光瞥了一眼伯入野,他的人生快意是适可而止。

好梦向难成,不觉身是客,去留皆无意。

伯入野早醒了,迷迷糊糊间,不愿睁眼,只觉双耳很疼,世上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换成旁人早慌了神,可他是伯入野,千军万马都过来了,又还有什么承受不来?

盛凭赀用手帕沾了一点水,把他眼角很浅的一道干固的泪痕仔细抹去,便留下他一人在帐中。

世上许多事会无人知晓,许多事也并非雁过无痕。

沉烽静柝,亦不能偷闲躲静。

许是诸天神佛眷顾,平定边关之战,也算顺利。与莫得交手,一向如此,寸土必争,很难讨到便宜。

眼下当务之急是危柯,寻了他几日,基本可以确定是被莫得带走了,若身份没被发现,严刑拷打算是轻的了。伯入野与莫得之间毕竟有过交手,若身份被发现,他不会有好下场,是用来羞辱大周的将士们的人质。

平心而论伯入野一定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事由不得争辩。捷报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明日一早无论如何都必须带兵动身回京,现在伯入野伤得重。

古往今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此番乱战,本就不合定法,莫得自然也不必守规矩,起兵时,他的算盘也并非弃危柯于绝境之地。对此,盛凭赀此时颇为头疼。

事有不可平。

边关的夜晚原本就寒风刺骨,寒风中又夹杂着沙土吹得盛凭赀脸疼。他眉头紧锁,想去看看信涧喧,白日里把他打发了之后,有没有见到他。现在才想来,信涧喧孤身一人在边关,身无半点官职,唯一相识的两人一伤一拒。

盛凭赀走到了信涧喧的帐前,又觉得夜半更深,不好打扰,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便退回自己的帐中。寒风凛冽,吹得盛凭赀睁不开眼,又觉得有一种微不可查的躁动。

今晚难眠,盛凭赀不愿危柯葬送在他的手中,天下之大,如何找一人?

将军帐内,伯入野双耳忽来痛感,让他不得不睁开双眼。伯入野无不自嘲地想:“为将者,谁不是满身伤,他见过自己身上的森森白骨,也不见心生胆怯,双耳疼起来连着脑袋,一阵一阵疼得十分磨人。”

伯入野裹着一身冷汗起来,扯开被子,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全身的经脉绞痛不止,不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起身来到桌前。

一屁股坐下,用手摸了一下茶壶,里面的茶还热着,便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冲一冲嘴里的苦味儿。突然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茶壶,闭上了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不惑,我听不见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就像是一件普通的小事而已。

若真成聋子了,也算是无愧于山河,等到那时卸甲归山,你还要我吗?

伯入野想到这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对自己说:“世上之事,变化无常,先握住当下,再遥想以后。”

喝完一杯茶水,放下杯子,拂袖而出,去找盛凭赀,他只穿了中衣,走在外面刺骨的冷,但他现在可顾不了那么多。走到盛凭赀的帐前,一把撩开帐门。

一阵寒风吹过来,差点吹灭了烛火,盛凭赀才刚刚躺下,见伯入野只穿了中衣,不由得想到信涧喧,一个上战场不着片甲,一个寒夜刺骨不穿外衣,这都乃神人也。

未等盛凭赀开口说话,伯入野走进来便说:“凭赀,你起来,我听不见。”

刘军医早就说过,他大约何时醒,伯入野来找他,盛凭赀并没有多少惊讶,便起身穿衣服。

伯入野问道:“危柯找到了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的后半段。

盛凭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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