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觉暝不解地问道:“在下不明,众位为何面露难色?”
依旧是老者回答道:“失血过多,伤及元气根骨,破其五脏六腑,只能看造化。”
若他醒不过来,修觉暝不知如何面对,望着解不惑,他难以置信这个人会长睡不醒。他艰难地迈腿,失神地跪在他床前,久久无言,因为他想起,师傅也是因他过生辰而下山的。
修觉暝低着头,不敢望向解不惑,静静地跪坐其间黯然神伤,“师傅,我真的不是挑梁之人,我是这一切的因,却等不到尘埃落定,我把所有的人都推入了深渊,也包括师傅。我此生至亲至要之人,一个寸步难行,一个气息若游丝,我却毫无办法。师傅,我就不该下山,或许,从我接下少主之位,一切便已经注定了。可这般波折,应当予我,偏偏让你们生生遭罪。”
两行泪水从脸颊划过,滴在解不惑手上,溅起了两朵小小的水花。修觉暝察觉他的手微微动了动,抬头看见解不惑依旧毫无反应,这一瞬间的大起大落,使他难以接受,目眦欲裂。
解不惑抬起沉重的眼皮,开口道:“为师还没死,不必着急哭丧。”
虽然他的声音细若游丝,修觉暝却笑了,只不过这个笑转瞬即逝,下一刻他泪流成河。
“师傅。”
“师傅。”
“师傅。”
修觉暝一连喊了三声师傅后,望着解不惑,如同河水决堤忽然绷不住了,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坦言道:“师傅,他如今遭人迫害,寸步难行,他所食之物中还有慢性毒药,他明明都知道,却还心甘情愿地吃下,我如今和当时一样,在一旁什么忙都帮不上。方才师傅九死一生,我也什么忙都帮不上。师傅,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
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没说出盛凭赀的名字。
“师傅,我真的心生惶恐。”
他听着修觉暝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心疼想要抬手摸摸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可惜他提不上一分劲,甚至连个笑都挤不出来。
虽然此刻的场面确实令人潸然泪下,几位医者识相地悄悄退去,老者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好上前打断道:“公子,还请让老夫把脉。”
顾不上伤春悲秋,修觉暝胡乱擦了一把眼泪,便连忙起身为老者让位置。解不惑连眼皮都分外沉重,老者在旁为他把脉,刚摸上脉搏便眉头紧蹙,还时不时捋着胡子。
修觉暝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内心更是生怕听到无力回天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一声:“血气空亏,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血双补,相辅相成。定要好生照料着,如今醒了就把煎好的药端进来喂给他,解公子现在正是虚不受补的时候,切记不可大补过补,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慢慢养。”
修觉暝稍松了一口气,应道:“劳烦各位费心了,多谢……”
老者出言打断了他,笑道:“小公子,后面的就不必再说了,老夫行医几十年,这些话我都听出茧子来了,派人跟老夫回医馆取几颗清毒丸。”
修觉暝恭恭敬敬地行礼,又道:“多谢,我派人跟您前去拿药。”
如释重负。
原来虚惊一场,比得上人间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