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安压低声音说道:“王爷,大将军入狱前,来找过末将,若他等王爷归来时还未出狱,便让末将在王府门口等王爷下朝,虽如今将军出狱,但不在京城,末将还是前来告知王爷。将军让末将告诉王爷万事小心,在见到将军之前切勿轻举妄动。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万里江山,又有谁能分清自己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这一番话听的盛凭赀云里雾里,但他并不觉得这几句让旁人摸不清头脑的话,能让祖安憔悴到如今这般模样。
“大将军可还有别的话。”盛凭赀问道。
祖安神色凝重地走向了书案边,提起笔蘸了点清水写道:“小心锦衣卫,不要与陛下交锋,倾尽全力调查谈后挚。”
看到倾尽全力调查谈后挚,盛凭赀嘴角扯开一抹荒唐的笑,不过片刻他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是伯入野。
不要与陛下交锋,他倒还能理解。
从周扶景一事后,他便明白,周启的手段,绝不是只有暴虐无道。他不单是表面的残暴,他更要让所有群臣都臣服于他,背后他不停地敲打着群臣。
可他想不明白,小心锦衣卫是从何而来?他与锦衣卫并没有接触。对于谈后挚他也只知此人是锦衣卫总指挥使,不过从先帝驾崩之后,他便获罪,锒铛入狱。按照以往的惯例,此人多半是斩首了。
可伯入野为何平白无故又为何要倾尽全力调查一个死人?
而且先前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交集。谈后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又知道些什么,盛凭赀想不明白。可倘若他要真的知道些什么,他又怎么能有命活着?
宣纸上的水渍慢慢干了,留下一些水痕,祖安依旧没说话。
“还说了什么?一一道来。”盛凭赀问道。
祖安仔细回想了那日的情景,伯入野如同面临着生死诀别时,舍命一搏。祖安并不知一二,如实回答道:“将军那时多次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这些似乎与祖安并没有什么关系,盛凭赀皱起了眉头,望着正在把宣纸揉成一团的祖安问道:“本王还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你日夜难安?”
祖安最先想到边关战况告急,他却稳坐京城,如何能安?苦笑道:“不过是为将者,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懊恼罢了。”
一人之势,何其被动。一人之力,何其有限。一人之命,何其轻重。
说白了,将者,京城即使有天大的事,也比不过边关告急。
万里山河千百年前没有变化,千百年后万里山河也没有变化,人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载,即使改朝换代,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君主,这万里山河依旧不会有丝毫的变化。祖安对丢失的城池,硝烟过后家园,更为怜惜,在这京城之中没有片刻让他安心。
祖安宁愿死在战败的沙场上,也不愿意在京城蹚这一趟浑水。他原本对盛凭赀还有几分敬佩,可他送走了摄政王唯一的血脉,那原本的几分敬佩,全化为了鄙夷。留在京中,祖安煎熬无比,日日难安,如今在面对盛凭赀说是仇人也不为过,他却要为此熬着心血。
终有一日,他埋骨于沙场,九泉之下,他也愧对摄政王。
而对于他的苦大仇深,盛凭赀对此一无所知,只有听起来轻飘飘的一句,“好血性。”
这不痛不痒的三个字,却狠狠刺痛祖安。面对着盛凭赀,祖安忍着想拿起书案上砚台朝他脸上砸去的冲动。
又过片刻,祖安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怒火,道:“若无他事,我去请信先生。”
盛凭赀则抬手示意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