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上朝一向是武官骑马,文官坐轿。
所以三人今日都收拾得人模人样,挤在一个马车里。
马车内,盛凭赀和伯入野便舒舒服服地靠着,闭目养神,一声也不吭。两人一个当朝王爷,一个三军主帅,祖安在旁想说话自然也不敢吭声。
伯入野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按照常理来说,打了胜仗,虽不说八方来贺,自然应该是神采奕奕,而不是现在一脸菜色。
今日这还是祖安第一次见新帝,武将向来在名利场中不会说话,祖安心里自然像压着万千重担。
摇摇晃晃中,伯入野睁开双眼,侧脸瞥见盛凭赀眼底一片黑青,忍不住暗自叹气,这其中的纷纷扰扰谁也无法说清道明。
祖安见将军睁开眼了,还没来得及高兴,正准备问东问西,他便闭上了双眼。
昨夜与解不惑彻夜长谈,今日伯入野是真真切切地困了。而盛凭赀则是一人独饮惆怅一整夜。三人之中,只有祖安一人,一觉睡到天明。
正值暑天,三个大男人挤在一个马车里自然不好受。而这马车内,二人都是昏昏欲睡,如今这马车上不好受的自然只有祖安。
还记得今早,祖安问:“大将军,为何不骑马反倒是坐马车?”
站在一旁的伯入野不咸不淡地回道:“骑马太招摇了。”盛凭赀在一旁咳嗽,伯入野更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盛王爷身体不好,体谅体谅。”
现在看来,二人的身体都不好。
京城繁华依旧,分毫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每个铺子前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人。祖安不是京城中人,他自幼在彭城长大,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可祖安几乎未离开过彭城,参军后不打仗的时候,也是一直驻扎在彭城外。
彭城虽依山傍水、钟灵毓秀,又怎么比得过天子脚下繁华。
祖安透过马车窗看着长街人来人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城破时,火光冲天,顷刻间,血流成河,遍地尸骨,他们一边掩护百姓撤退,还要从死人堆里捞出活着的孩子。
摄政王满身污血,那一刻他眼中不再是忧国忧民的惆怅,望着断墙上千疮百孔的军旗,眼中尽是最直白不过的仇恨。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也沉沦进了悲苦之中。
战场上瞬息万变,所有的安宁不过是一瞬之间。
再后来,祖安对那种痛苦绝望的情景,丝毫不陌生。他保不住他的家,他生长的城池。
他往后退着,一程一程,一城又一城。
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祖安死死扣着窗边,京城很好,但不是家。
伯入野轻描淡写道:“世道不好,不只是哪一个人的过失。”
来不及叹息,祖安惊得连忙松开了手,一脸复杂,转头便看到伯入野依旧闭着的双眼。
到了皇宫,刚开始三人还是并排走,还没走两步祖安便走到伯入野后面了。
察觉他的动作后,伯入野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对他说:“行军之人哪来的论资排辈的毛病,就算是你今日走到我前面又如何?大大方方地走,朝中又无人识你,今日都是第一次见,有什么好扭捏的?若要论功行赏,更要一同走。待会儿进了大殿,你同本将军站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