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山川江河,度过日升月落。
昨日大雨磅礴,今日燥热难耐。
江边蛙声阵阵,正午的暑气让本就人心神不宁。从寅时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赶路,如今已到正午,个个挥汗如雨,马也越跑越慢。
不过寅时便动身赶路,也是为了能躲过最热的正午,稍作休息一番。看此处绿树成荫,离水源也近,伯入野立马下令停下来休整一番。
众人侧身下马,经过几个时辰的奔波,纷纷四散布开,各自找棵树靠着休息,有几人去江边洗了把脸回来寻树倚靠,两位老将开始生火。
解不惑盯着水中的倒影,忽然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如此风尘满面。瞥了一眼伯入野所在的方向,那边已经炊烟袅袅升起。又望向水中的自己,心中感叹道:“大道多沧桑。”
时局千变万化,有他在身旁,不应再有顾虑。
他无比庆幸,遇到伯入野。解不惑拿着刚打的水,走到伯入野身旁,他正在用九曲枪尽心尽力地刨坑,看到解不惑后,伯入野笑着接过了水。
解不惑伸手为他理了理粘到脸上的湿发,低声道:“逸祈?”
伯入野算无遗策,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点头道:“我能听到。”
他们近在咫尺,伯入野看口型也看得出来。这两日解不惑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深沉,不知怎么的,竟有几分慈父的味道。
这一刻心中没有千军万马,在这一片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解不惑自然而然地拿走他的长枪,虽说平日里也耍刀枪剑戟,却从未用来刨过坑。
解不惑问道:“午时喝不喝药?”
伯入野回道:“不了,难闻。”
解不惑:“行,若不想喝便不喝,你歇会。”
其实不然,解不惑早就发现伯入野喝药,都是躲着老将们,他也不拆穿,不想因此事让他为难半分。
将军的心太大,大到装得下天南海北、千军万马,却唯独装不下自己。
伯入野一个人在刀山火海里独自撑了这么久,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亏欠。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又汇聚成后浪,所求所愿皆举步维艰,如水中捞月一般。好在,这一路上他还有同行之人,人生向来如此颠沛流离。
伯入野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他想吻他,也仅限于想一想。
并非惊世骇俗,只是怕惊扰到年长的将军们。世人多金玉其外,不拘于内。这世间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伯入野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让三军对他折服,守护一方百姓。解不惑自不想让旁人看见他的儿女情长,旁人只需看见他的肝胆赤诚便可。
解不惑暗自好笑。
伯入野见他半天不说话,忽然勾起嘴角,忍不住开口问道:“笑什么?”
笑将军儿女情长。
“笑这山高水远也到了头。”解不惑随口胡诌道。
算算路程是快到了,伯入野不予置否,看了他许久,这才说道:“到了,你我又要面对九死一生。”
摄政王的死带给伯入野不小的冲击,他忧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解不惑。
他总知晓他的心思,正因为知晓,心中才酸涩无比。片刻间,解不惑朝他淡然一笑:“人生无功无过,是多数人。无功而返,从不是你我。”
生死混沌,折煞世人。总有一天,他们会走过九死一生,走到垂暮之年,最终消散于天地间,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身边始终有人相伴。
无功而返,从不是你我。伯入野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哪怕长□□向心口,他也要反将一军。心中有了儿女情长,便有了顾虑,但这份顾虑,如今看来完全是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