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珉只当想多,兀自笑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没有形象的仰头,灌了一大口。
“前辈今日以花化凡,总不该是为了考察我徒弟吧?”沈珉冷冷扯掉季康子虚伪的遮羞布,打碎了纸糊的氛围:“不过思贤门家大业大,愿意给些体己钱救济我们师徒俩一下也不是不行。”
“阜宁,谈钱多伤感情啊。”季康子道:“你们天下第一宗还没几个过活钱?我记得文青宗的神明为人时是个要饭的来着。哎,阜宁,你们这算不算是循环往复,重拾旧业?那句话怎么说?”
季康子手探鼻下,对着谢生继吭哧笑了出来:“风水轮流转。”
“君子固穷,不穷小志,小人穷,穷斯滥矣。”沈珉道:“你心里眼里试探着要报当年的仇?”
“你说呢?”
季康子的怨不是空穴来风,沈珉作为见证人万般无奈。
说起来也是玄乎,季家沈家坟头都有问题,祖上传下来的歪风邪气。不是季家得罪沈家就是沈家得罪季家,互不饶恕。奇怪的是季沈两家总有替先辈原谅的勇士。
那就是婚约傍身,然后一起陷入怪圈。
沈珉起过一卦,沈开阳与季康子之间必有一劫,看不清。直到季康子为了证道献祭一方城池。沈珉小小一个,抱着师父的书赶赴思贤门。
前路是没有的,骂声是萦绕的。沈开阳骂季康子手段残忍枉为人师,季康子怪沈开阳一个臭要饭的,不配居圣。
两人一言不合便掐,嘴皮子都是一样厉害,只能灵力功德亮真章。
思贤门房梁落下,砸得沈珉眼冒金星,伸手一摸,血刺刺。好在何婉筠及时护他并带离灵气漩涡,不然天上的琉璃瓦片就是他的归宿。沈珉借安稳臂膀朝外看,千防万防,因果难防。
沈季这代劫,还是没逃过。
“啊——”何婉筠适时说到:“是这样的,据可靠消息,妖族意欲破坏箜山之盟,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一统天下。老居不知所踪,镇宗玉玺于上月纪年大典化为齑粉,宗心涣散。妖族在外,倒没有多大威胁。主要这九宗十道并非铁板一块。东方泺水道门蛇鼠一窝,唯恐天下不乱。所以……”
你看,人总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不会改的。什么样的人看什么样的世界,世道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
“所以,你想让天律代替玉玺,作为镇宗神器?”沈珉问。
季康子双手叉腰,道:“没错,到时候给谢君行一点压力,苦一苦百姓献出信仰神力。天律将会成为九州十地的守护神,你破损的灵脉也能弥补,双赢选择,何乐不为?”
沈珉细细咀嚼这其中含义,好像在思索可行性。谢生继骂:“无耻至极。”打断了他。似是生怕沈珉答应,谢生继对沈珉道:“哥,强行吸收功德信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能同意。”
何婉筠道:“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季康子把手搭在酒壶上,附和道:“是啊,你师父怎么收了你这么个不孝弟子。”
“就算我不孝,至少我不会害师父性命。”谢生继道:“你们倒是长辈,怎么盼着我师父死啊。”
“你小子耳朵塞毛,拄个脑袋只为吃?”季康子破口大骂:“莫不是我们不要他的命,就算是要,他也得乖乖给。明白吗?”
“你胡说什么呢!”何婉筠抱歉地瞄沈珉,道:“阜宁,你要懂我们的难处。”
“我师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可要离你们远点,我师父注定翱翔九天,平定天下,教坏了他你俩又不负责。”
“师父,师娘,有外客。”一个酷似李铭生的少年走了进来,脖上平安锁可以够沈珉一年挥霍。他身形高挑,特别是眉间嵌上朱砂。
季康子道:“这是我的亲传弟子,自小父母去世,也就随他叫去,并未纠正。”
欲盖弥彰。师娘?!沈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就是此刻,沈珉拉过战火中央的谢生继,换上标志性的假笑,开始了表演。
“长生只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沈珉实话实说:“天律于妖关已断,剑灵随道心殉葬。同理,灵脉也是修不了,不如凭我随心所欲。”
何婉筠道:“妖仙两族实力本就失衡,你随心所欲别人怎么办?”
沈珉哼道:“你思贤宗杀人干净利落,我就要被你们吸血一辈子。”
他平静的说出埋在心底好几年的问题。季康子甘当看客,宠溺地拥抱少年。何婉筠装柔弱,他们逼他无非一个原因。出血保命。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文青宗文书法宝不在其数,在下侥幸,偶得砚台一个,可解燃眉之急。”
季康子怔愣,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沈珉,激动道:“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