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雾隐”。
周五晚上的清吧比平时更热闹,乐队刚结束一段表演,台上空出来的麦克风还支在追光下。阿坤、小高和周也挤在常坐的那片卡座里,桌上摆着几杯鸡尾酒和一盘几乎没人动过的花生米。
江屿白靠在沙发一角,左耳那颗白水晶耳钉在灯下折出柔和的光泽,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沈听坐他旁边,一杯没怎么喝的啤酒,衬衫袖口挽到手腕,玻璃杯沿上偶尔留下他指尖轻敲的细小声响。
这是陆衍走之后他们第一次来雾隐。阿坤说应该庆祝首秀顺利,小高说应该庆祝羽哥走秀没摔。但真正让他们聚在这里的是一个所有人心知肚明却没人说破的理由:沈听答应一起来了。
沈听今天在公司对着电脑盯了一天新系列的3D建模,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江屿白余光扫到那个动作,靠近他耳边低声问:“脖子酸?”沈听只淡淡回了句“没事”。
酒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来一阵闷热的夜风。几个年轻男人勾肩搭背,嬉笑着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染着浅金色头发,穿着潮牌卫衣,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是Steven。
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走路的时候肩膀撞到了门口的高脚凳,凳子晃了一下被同行的人扶住。他们在吧台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在卡座斜对面。Steven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了一圈酒吧,很快落在了角落里那张桌子——沈听身上。
“啧,”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同伴,音量没有刻意压低,“看到没?那张冷脸还在。赢了一场就拽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他拿了格莱美。”
同伴里有个人跟着笑了两声。
江屿白把手里那颗还没来得及丢进嘴里的花生米轻轻放回了桌上,脸上的轻松褪去,换上了一种极其冷静的专注,神色中有着轻蔑。沈听没有动,只是把啤酒杯往旁边推了一寸,然后抬起眼看向江屿白,轻轻摇了摇头。
Steven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他从吧台的高脚凳上滑下来,拎着酒瓶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了几步。包厢里其他客人的目光开始往这边聚拢,阿坤已经站起来了。
“我说的就是你。”Steven在沈听面前站定,酒气几乎喷到他脸上,“你不过捡了个漏。上次你敢跟我斗是刚好,这次你能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再装一次?”
“你嘴放干净点。”江屿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错了吗?他这种人——”Steven用酒瓶指了指沈听,“从头到尾就不该混音乐圈。一个半途而废的,当年连自己亲妈都——”
Steven还没说完,沈听站起来的同时伸手把江屿白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这个动作让Steven误以为沈听要反击,他先挥了手。
酒瓶砸在桌角碎裂的声音炸开,碎片飞溅,琥珀色的液体洒了一地。混乱中沈听侧身避开正面冲击的瞬间,有一片碎玻璃划过了他右手手背。
血几乎是立刻涌出来的——从他手背的指根到手腕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红滴落在灰色的沙发扶手上。他没有叫出声,只是用左手迅速按住伤口。
江屿白低头看到那道血迹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燃的引信。然后他动了——快得Steven连退两步都没来得及退回同伴身后。
第一拳正中对方面门,手指关节传来撞击带来的闷响和刺痛,但江屿白没停。第二拳落在Steven肩膀和锁骨之间,闷响之后对方发出含糊的惨叫。桌上剩余的花生米弹起来散落一地,酒杯被撞翻,酒液和冰水泼在桌面上。
“你他妈再碰他一下试试——”
阿坤和小高同时冲上来,一个架住江屿白的腰,一个按住他还在冒青筋的手臂。“羽哥!冷静!”贝斯手在旁边喊。周也掏出手机迅速拨了雾隐管事的号码。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沈听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用左手按着还在不断渗血的手背,血沿着指缝渗出来,但他走向江屿白的步伐丝毫不见踉跄。
“够了。”他站到江屿白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继续往前冲的路线,低声说,“手会伤。”
江屿白喘着粗气,拳头还攥得紧紧的,指节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听被血染红的指尖,慢慢松开了拳头。
“报警。”雾隐的管事经理到了,灰蓝头发的调酒师也拿着医药箱跑过来了,她蹲下查看沈听的伤势。江屿白看了一眼经理,声音冷静中带着压制的怒火,“调今晚监控,备份。”
管事的已经在拨号。Steven掩着脸,脸上已经有明显的红肿。被同伴连拖带拽地弄出了酒吧,路过门口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已经明显发虚。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