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轻柔的纱,漫过窗沿,将房间裹进一片安静的暖光里。
黎簇靠在床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身旁散落着几包拆开的零食,床脚的两只小猫蜷成一团,睡得安稳。没有锁链,没有压抑,没有时时刻刻紧绷的注视,只有轻松得近乎不真实的平静。
吴邪坐在床沿,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目光牢牢黏在黎簇身上,也没有下意识地去靠近、去触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背影里藏着一丝少见的低落与忐忑。
终于,他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
“黎簇,我是不是……占有欲太强了?”
黎簇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吴邪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错的手指上,一字一句,像是在剖白心底最深处的情绪:“我不是天生喜欢控制别人,也不是故意要把你锁在身边。我只是太爱你了,爱到害怕,爱到慌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
“最开始的时候,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怕我,你恨我,你满脑子都想着要逃。我那时候真的慌了,我怕我一松手,你就再也不会回头,怕你走出我的视线,就再也不属于我。”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里多了几分清晰的愧疚。
“所以我才用了最笨、最极端的方式。把你关起来,锁住你,不让你见别人,不让你离开,让你只能依靠我,只能看着我,只能是我的。我以为那样就能留住你,可我现在才明白,那样只会让你痛苦,让你难受,让你更加想要逃离。”
“我知道,我错了。”
吴邪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偏执,没有疯狂,只剩下温柔、愧疚,与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会改,黎簇。我真的会改。”
“我想给你自由,给你空间,给你正常的生活,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不想再用爱困住你,我只想……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黎簇望着他,心口那道坚硬了许久的墙,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他见过沙海里冷静狠绝的吴邪,见过步步为营的吴邪,见过占有欲强到近乎窒息的吴邪,却第一次见到这样会道歉、会反省、会害怕伤害到他的吴邪。
原来那些令人窒息的禁锢,从来都不是恶意。
只是一个人爱到极致,怕到极致,才做出的笨拙举动。
黎簇没有说华丽的原谅,没有说煽情的安慰,只是轻轻、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吴邪悬了无数个日夜的心。
吴邪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泛起微光,没有靠近,没有拥抱,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好。”
这一夜,黎簇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挣扎,没有恐慌,只有一身从未有过的轻松。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房间时,黎簇缓缓睁开了眼。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他伸手拿起床边摆放整齐的拖鞋,稳稳穿上,起身的瞬间,便看清了这间屋子的模样——古色古香的梁柱,淡雅的陈设,窗外是安静的庭院,风里飘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这里是吴山居。
是吴邪真正的家,也是所有出生入死的朋友,最安心的落脚点。
床脚的小猫醒了过来,蹭着他的鞋边撒娇,黎簇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整理好衣服,轻手轻脚走下楼,前厅里早已透着熟悉的烟火气。
王盟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单据,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熟稔地喊了一声:
“鸭梨,醒啦?”
黎簇淡淡应道:“嗯,吴邪呢?”
“老板在厨房,一大早就进去忙活了,说要亲手给你做早饭,谁都不让帮忙。”王盟抬起头,笑得一脸了然,“我看啊,老板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黎簇没接话,心里却轻轻一暖,迈步朝后厨走去。
推开门,香气扑面而来。
吴邪系着浅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认真地熬粥、煎蛋、切小菜,动作不算熟练,却每一步都格外用心。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偏执与紧绷,只剩下最温柔的人间烟火。
听见动静,吴邪回过头,看见黎簇,眼底立刻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醒了?再等几分钟,马上就好。”
黎簇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