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尾崎红叶的房间里又闲聊了片刻,直到一名黑衣部下前来,恭敬地向红叶耳语了几句。尾崎红叶听完,便微笑着对两人说:“看来森医生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太宰君,你便先带清川君回去吧。”
太宰治懒洋洋地站起身。
两人在一名部下的带领下走出了房间。但在即将离开总部大楼时,那名部下拦住了太宰。
“太宰先生,”他恭敬地说,“森医生让我带话给您,他今晚会暂时留在这里。您之后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时间。”
“哦?”太宰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知道了。”
部下鞠躬退下。
于是,最终走出港口Mafia那栋黑色大楼的,只有太宰治和清川两个人。
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与城市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金色。太宰治并没有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自顾自地朝着一条通往河边的小路走去,路旁野草萋萋,行人寥寥。清川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最终走到了一座步行桥上。
太宰治停下脚步,趴在桥的栏杆上,看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仿佛会被风吹散:
“清川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发问。
清川走到他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夕阳,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表情回答:
“我想和你交朋友,太宰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某种既定的事实。
“我想成为你的挚友。”
清川看着远处的夕阳。
太宰治则在看着清川。夕阳的色彩落在清川浅透的翡翠绿眼眸中,像碎金搅乱了一池春水。
太宰治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微微地怔住了。
但仅仅只是一瞬,本能便让他迅速回神,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人,大脑习惯性地飞速运转分析。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个人都是一团矛盾。他彬彬有礼,却能毫不犹豫地反抢劫匪;他对人情世故的应对熟练得不像个孩子,却又会对一块点心露出天真的喜悦;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纯粹,却又对港口Mafia这样的地方毫无惧色。
而现在,他又说出了这样一句……沉重得近乎荒谬的话。
“……挚友?”
太宰治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先是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
“哈……哈哈……”
“有趣。”他一边说一边笑,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你真是太有趣了,清川君。”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最后,他笑得弯下了腰,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都笑出来才肯罢休。那笑声里,不存在丝毫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对这荒诞世界的嘲弄。
清川没有动。
他就那样安静而耐心地看着太宰治,没有困惑,没有不悦。他那双绿色眼眸,像一片宁静的湖泊,倒映着眼前这个近乎失控的少年。
终于,太宰的笑声渐渐停息,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是清川。他看到太宰笑得有些脱力,便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拉他一把。
太宰治喘息着,缓缓抬起头。
他微微歪着头,明明是仰视的视角,那双鸢色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下位感,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锐利审视。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清川那双澄澈的眼眸,以及那眼眸深处,不含一丝杂质的认真。
太宰治没有握住那只伸出来的手。
他自顾自地慢慢地直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清川,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个玩味的、介于天使与恶魔之间的笑容。
“想成为我的挚友?”他拖长了声调,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荒谬之处,“那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事哦。”
他的眸子弯了起来,像一弯冰冷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