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嘞……又失败了啊。”
太宰治从浅滩上支起身子,海水顺着他的黑发滴落,浸湿的绷带缠绕在脖颈与手腕上,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气息。十四岁的少年抬手摘掉黏在发间的海草,鸢色的眸子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明明计算好了退潮时间……”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声音轻得像是要被海风吹散。湿透的衬衫紧贴着皮肤,风一吹,带走了身上最后一点温度,“连死亡都这么不配合吗?”
就在他仰头的瞬间,余光捕捉到沙滩上的异样——一个人形轮廓半埋在沙粒中,像是被潮水遗弃的人偶,又像是命运随手丢下的玩笑。
“哦呀?”太宰的眼睛微微亮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近,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根树枝,树枝尖端戳了戳那人裸露的手臂,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真令人羡慕啊~”他拖长声调,树枝顺着对方湿透的白发滑到脖颈,像是在检查一件被海浪打磨过的艺术品,“已经成功了吗?”
海风掠过地上的人单薄的身形。太宰歪着头,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开始思考——如果这个人真的死了,或许可以向他请教一下成功的秘诀?
“不过……”太宰泄气般地叹了口气,用树枝戳了戳对方的脸颊,“死人可不会开口说话呢。”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遗憾,“真是的,连死亡都要保持神秘感吗?”
躺在沙滩上的少年怀中紧抱着一块褪色的漂浮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衣服早已被海水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少年嶙峋的轮廓。白色的长发如海藻般缠绕着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连眉毛都是近乎透明的白色。
“唔……”
在树枝持续的骚扰下,清川的睫毛突然轻轻颤动起来。粗糙的沙砾硌着他的侧脸,冰冷的海水正一点点漫过他的脚踝,但这些都抵不过脑海中的剧痛。白色的睫毛微微轻颤,缓缓舒展。当他终于睁开双眼,在翡翠绿的虹膜中,瞳孔涣散得如同蒙着一层雾气。
刹那间,沉寂的意识被强行唤醒。世界在他眼前失去了焦距,耳边只剩下那些指令。脑海中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又像是老旧的留声机卡住了唱片,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A8436……”
“选……选择……”
“你的……主人……”
“A8436……”
“选择……你的……主人……”
每一个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在脑中转动,刺耳的摩擦声让清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尝到了舌尖的血腥味,仿佛是自己无意识中咬破了口腔,又或者是那些‘声音’正在从内部撕裂他。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湿透的白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与沙粒混在一起。
清川努力聚焦视线,涣散的瞳孔中渐渐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黑发微卷的少年,右眼缠着绷带,左眼是倦怠的鸢色。婴儿肥的脸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此刻正歪着头打量自己,嘴唇开合间说着什么。
“原来没死啊……”
这个声音不同于脑海中的机械指令,它带着一丝活人的温度,虽然倦怠,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层包裹着他的、令人窒息的噪音。
这句话虽然穿透了脑海中嘈杂的噪音,却让那些机械的指令愈发疯狂。清川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塞进了一口正在轰鸣的大钟,每一次震荡都让神经末梢传来尖锐的疼痛。
“选择……选择……选择……”“选择!”“立刻选择!”“你的主人!”
剧痛让清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少年,——我选择他。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清川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苍白的手指以惊人的速度扣住了太宰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那些纠缠的呓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宁静。
太宰皱起眉头,试着掰开那只苍白的手。先是轻轻用力,继而加重力道,最后几乎用上了全身的重量——那只手却像长在了自己手腕上一般纹丝不动。他又去拽少年怀里的漂浮板,发现遭遇了同样的阻力。
鸢色的眸子瞬间下来,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凝视着昏迷中仍死死抓着自己的少年,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这么……想活下来吗?”
——————————————————————————————
清川的意识在清冽的消毒水气味中逐渐凝聚。先于意识苏醒的,是身体的本能。
他几乎是弹射般曲起手指,摸向腰侧——空的!
一股恐慌瞬间击穿了身体的酸痛。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刹那间收缩成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