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处地方,这里的人年岁长,日子慢。行起坐卧悠然自得,上能腾云驾雾,下能田间除草。
他们走入山中自称“山人。”
当“山人”也不能真的不问世事,茶楼就这样如飞蓬草御风而起,落地后开遍了这方世界。
这日,山下“等风阁”来了个暂歇脚的说书人,斗笠下,老人须发皆白,一身行饱经风霜的粗布衣衫,一双踏遍千山万水的开口草鞋,不大文雅,倒更像个乞丐,但他背着一把剑。
无人敢真当这是乞丐——他在门口一站,满堂茶客停下手中事看向这位老人。
“掌柜的!快!说书人来了!”
里间,那个被喊出来的青衫男人亲自撩开帘子把人请到二楼雅间,毕恭毕敬,掌柜的亲手冲泡上一杯碧绿茶汤,香雾升腾,雅间内特意不设隔音阵,楼下茶客纷纷倾耳听。
“还请先生留下故事。”
老人低头看着杯盏中轻旋的茶叶,直到氤氲雾气挂在他的花白须发,抬手间茶盏瞬间失去热气,凝出冷雾,他这才呷一口。
“魔界新君上任的故事。”
掌柜的手中茶盏抖落,茶汤溅出,“先生啊,这里是修行界,不敢说这个!您不怕正道联盟追杀?”
老人抚须大笑:“他们追不上老夫,我来就是让诸位听个乐呵。”
那节枯瘦的手指蘸了方才溅落的茶汤在桌面画了条蜿蜒的线,他慢悠悠开口:“老夫要讲的这位新君,跟诸位听过的所有魔君都不一样。他不屠城、不炼魂、不抢法宝、不开战、他修路。”
“修路?”
这话却不是掌柜的说的,一楼那些耳力非凡的人一字不落把这听了去。楼下一位茶客大喊:“他正道联盟的手伸不到我桃花谷!让老先生尽情讲!”
消息如花瓣一般散落到桃花谷各处。
不到半天,衣裙翩然的一群”山人“御剑停留在此地。
气势汹汹,不像是听故事,更像是赶人的。
老人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朗声道,“老朽今日途经宝地,想给各位讲一段远在千里之外的新鲜事——魔界,换天了。”
茶楼里的茶客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皱眉,有人冷笑。
一个穿月白道袍的年轻剑修放下茶碗,剑眉倒竖:“老先生,你跑到修行界来讲魔界的事?不知道仙魔势不两立吗?”
老先生不慌不忙,拈须一笑:“诶,老朽讲的这个魔界,和诸位想的可不太一样。这届魔君——不坐明堂坐马背,不穿蟒袍穿布衣,游历四境斩妖魔,一路所到之处,黎民百姓夹道欢迎!”
”他就是魔还斩自己吗?“台下哄堂大笑。
老人也不急,就撵着胡须等声音渐熄。
那年轻剑修霍然起身,用茶碗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不可能!老先生,你编故事也编个别这么离谱的。魔君是什么人?还夹道欢迎?这能放一块说?”
老先生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小石子,搁在桌上。棱角分明,在光下泛着极淡的灵力荧光。
“各位看官不信?那我们今日创新——讲一段,咱就放一段留影石。”
“留影石?”
茶客们围过来,有人压低声音说那东西不是很贵吗。
老人用粗糙的拇指轻轻一蹭,第一段影像浮现在茶楼半空——一条青石铺就的长路,从界碑这头直直地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青山,路边挤满了裹着头巾的凡人、摆摊的商贩、抱孩子的妇人。
一个粗布衣衫的年轻人从人群中间走过,笑着跟路边的人打招呼,被一个大婶从摊子底下掏出水灵灵的白菜塞了满怀。又有人不断上前打招呼、塞东西,到最后那个人手上提的,背上背的全满了,他就这样慢慢消失在画面中。
原本想反驳的人看到他脸上的魔纹又闭嘴了。
这些年,正道联盟把此人的通缉像恨不得粘人脑门上看,现在就画中人脸上的黑青纹路已经无人不识。
“还真是他!但那些不是凡人吗?为什么不怕他?”有人喃喃。
“这他*的……”那个拍桌子的茶客终于把茶碗放下了,“这他*的也太不像个魔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