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得急,拼命地把李知远从噩梦中拖出来。
李知远的眼睫颤了颤。
那只拳头大的小东西挡在他和蜃妖之间,翅膀拼命地扇动着,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蜃妖巨大的爪子抬起,朝着李知远的方向拍过来。
灵雀没有躲。
李知远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都想不明白,一只还没有他拳头大的小鸟,是怎么有勇气不躲的。
那个灰色的身影直直地撞向那只足以碾碎它的巨爪。
它没有攻击的能力,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剧毒的□□,没有任何一种可以用来战斗的本领。
它只是一只会啾啾叫、会照镜子、会偷吃李知远碗里米饭的小鸟,它只是一只笨鸟。
一声脆响,很轻,被洞穴里的打斗声淹没。
李知远脑子里一片空白。
灵雀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轻飘飘地往下坠。
它的翅膀还张开着,保持着飞翔的姿态。
李知远伸出手,接住它。
那具小小的身体落在他掌心里,还是温热的,羽毛还是柔软的,和平时蹲在他手心里打瞌睡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李知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东西,一动不动。
蜃妖的幻象还在继续,天衡山的烈日还在头顶炙烤,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里这一小团不再动弹的羽毛。
凌常风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声音又急又厉书常青也在喊,喊着让他躲开,让他快退。
李知远把灵雀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李知远的那一剑带着焦土的气息和烈日的温度,带着十几年的饥饿和沉默,带着一只小鸟温热的小身体撞击巨爪时发出的那声脆响。
蜃妖那庞大的身躯从中间裂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墨绿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整片地面染成诡异的颜色。
它的两半身体分别向左右倒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溶洞都剧烈地摇晃起来,碎石如雨般从洞顶坠落。
李知远站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衣袍猎猎作响,上面沾满了蜃妖的污血和他自己的血。
他的虎口裂了,剑柄上全是血,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书常青赶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常玄,你……”
李知远没有看他。
他把剑插回鞘中,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团已经不再温热的小小身体,垂下眼帘。
回程的路上,他一言不发。
书常青几次想开口安慰,都被凌常风用眼神制止。
李知远感觉到那种凉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骨血里,和天衡山上那三年的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冷。
师尊说,有了念想,就想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