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裴昭的声音不咸不淡,“礼部前日呈上的国书,朕已阅过。翊国愿与我永国互市通商,共结盟好,此乃利国利民之善举,朕心甚慰。来人,赐座。”
殿中侍御史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丹陛之侧。
姬无言谢过,却不急着落座而是微微欠身道:“陛下,臣此来除了通商互市之外还有一事,国书中未曾言明,需臣当面奏报。”
裴昭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但说无妨。”
姬无言微微一笑。
“陛下,翊国虽小,却仰慕永国文化已久。我家国君常言,永国地大物博,人才辈出,实乃天朝上国。此番遣臣前来,一为通商,二为求亲。”
最后两个字落在太极殿上,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四起。
殿中群臣交头接耳,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裴昭的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
求亲,这在列国之间是常有的事,不算什么惊天之语。
“求亲?翊国国君有心了。不过可惜了朕膝下尚无子嗣。”
姬无言轻轻将手中的紫檀木匣放在了地上,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重新行了一个大礼。
稽首之礼,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这一举动让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裴昭嘴角抽了一下:“言卿,你这是何意?”
姬无言直起身来,面上依然带着那种温和而从容的微笑。
“陛下,我家国君所求者,非宗室之女。”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是永国尊贵的明华长公主,裴容殿下。”
太极殿上,落针可闻。
裴昭手猛地一紧,青瓷茶杯在他掌中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险些碎裂。
长公主裴容。他的同胞姐姐。先帝嫡长女。
裴昭能坐上这把龙椅,有一半的功劳要归于他的长姐。后来长姐以修身养性为由,自请前往中州南山的栖云庵带发修行。
她是先帝嫡长女,在宗法上甚至比裴昭更有资格继承大统。她离开京城,是为了让弟弟坐稳这把龙椅。这份情意,裴昭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
殿中一位老臣终于忍不住了,他大步出列,须发皆张,厉声道:“荒谬!长公主乃我永国帝姬,先帝嫡出,何等尊贵!尔翊国不过蕞尔小邦,竟敢觊觎长公主,岂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姬无言不慌不忙地转向他,微微欠身:“周尚书息怒。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敢问周尚书,翊国虽小,可也是堂堂正正之国,有宗庙社稷,有黎民百姓。翊国国君,乃先王嫡子,正朔传承,与永国天子一般无二。尚书大人以‘蕞尔小邦’四字相轻,恐怕……有失礼数吧?”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谦逊,但每一个字都是裹了蜜的刀,甜中带刃。
周大人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姬无言又转向裴昭,重新行礼。
“陛下,臣并非信口开河。我家国君为表诚意,愿以三座城池为聘礼。翊国北境的三座重镇,丰、洧、浚,三城连成一片,方圆八百里,民户十余万,皆为富庶之地。此外,我家国君郑重承诺:长公主若入翊国,便是翊国国母,六宫之主,位同至尊。”
殿中再次哗然。
这个聘礼,太重了。重到让人无法一口回绝。
姬无言说的翊国北境三城,是翊国与永国接壤的战略要地。若永国能得到这三座城池,便等于在翊国门口楔入了一颗钉子,进可攻,退可守。
裴昭挑眉:“帝姬今年不过十七,而翊国国君已经五十有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