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嫜说:“这府里隔墙有耳,短短数月,发生了多少事!”含嫜心里又萌生倦意,只觉这深宅大院里的算计,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阴冷莫测。
含嫜也觉得事有蹊跷,当即披了斗篷,不顾乐好和昭昭的劝阻,踩着冷风往西边偏院赶。那院子果然偏僻,越往深处走,越是冷清寂寥,连廊下的灯笼都只亮着两盏,风一吹便摇摇晃晃,映得满地树影斑驳。
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殿内连个炭火盆都没有,冷得像冰窖。景澜正蜷缩在冰冷的炕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旧的棉絮,听见动静缓缓抬眼,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不堪,眼周泛着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温顺怯懦的模样,此刻只剩满心的凄楚无助。
“景澜。”含嫜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寒意,掌心更是粗糙干裂,满是冻疮,心头顿时一紧,“到底出了什么事?”
景澜瞧见含嫜,鼻尖酸涩难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含嫜坐在她身边,柔声一遍遍追问,良久,景澜才抽噎着开口:“我……我今日听院里的婆子私下议论,说我父亲……父亲被朝廷贬官降级,俸禄也削了大半,具体的缘由,她们说得含糊,我……我实在打听不真切……还说我弟弟骑马摔断了腿……”
含嫜眉头紧蹙,眼底疑虑更重,景澜家世平平,在府中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闻溪即便要刁难,也断不会牵连其娘家,而且弟弟为什么偏会在这个时候摔断腿,每件事都透着蹊跷。她沉了沉心神,直视着景澜的眼睛:“你仔细想想,近日里,是不是得罪了嫡福晋?或是在什么场合,冲撞了她?”
景澜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神下意识地闪躲,支支吾吾了半晌:“应该……应该没有的。我平日里除了按规矩去正院请安,再没有单独见过嫡福晋,一言一行都格外谨慎,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刻意避开了那日偷偷给弘历送信的事,生怕含嫜知晓后忧心。现在含嫜已经转好,她也觉得自己功德一件,也算是还了她在她家的借住之恩。
含嫜看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又让乐好回去让人送来厚实的被褥,景澜的情况实在让含嫜担心,她和景澜一起从她家出嫁,景澜今天被针对,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闻溪这次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奶娘,自己也被禁足,肯定会怀恨在心。
景澜被无端的牵连打压,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她阴差阳错的跑到这府里来,总想着有机缘她仍然要走,只是闻溪这样步步相逼,含嫜一夜未眠,清早独自径直去了富察氏的院子。
房内富察氏正端坐在镜前,由侍女梳妆,一身绣折枝玉兰的华贵旗装,鬓边珠翠琳琅。见含嫜进来,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淡然,语气疏离客套:“二福晋身子刚好,怎么不在房中休养,反倒来我这里吹风?”
含嫜站在房中,目光直直看向闻溪:“福晋万福,我今日来,只想说一句,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以前种种,我都可以不计较,求你网开一面,不要伤及无辜。”
闻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计较,呵呵,不计较!”闻溪想起王嬷嬷惨死狱中,都是这些人的算计,竟然还说自己不计较。含嫜这是在挑衅自己?朝自己宣战?
闻溪压住怒气,眉眼轻描淡写:“我看二福晋是病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早早回去歇息吧!”
含嫜看着她这般惺惺作态、积压已久的怒意瞬间涌上,语气陡然转厉:“福晋何必装傻!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你害人子嗣,又栽赃陷害于我,到如今还不收手,还要赶尽杀绝,你这般费尽心思害人,必遭反噬!”
“反噬?”
闻溪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含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假意的笑意尽数散尽,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含嫜,我见你大病初愈,不与你计较,你大清早跑来辱骂、诅咒我,我对你家法伺候也不为过。你一个妾室,请正视自己的位置,不要觉得得了四爷的一时偏爱,就可以在这府里为所欲为!”
含嫜说:“这一切都不是我所求,我所要,我今天正式给你说一声,你再使这些腌臜手段,我也不会客气!”
闻溪说:“那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魅惑四爷做出出格举动,否则。。。”
含嫜说:“否则什么?否则再背后使坏?你阿妈额娘就是这样教养你的?教你做出这些事情?你名门贵女的身份呢?我真的看错你!”
闻溪厉声道:“来人,给我掌嘴,一个妾室竟然这样口出狂言!”
穗禾拉下闻溪,示意闻溪不要冲动。
含嫜本来是想坦诚直言,以换得安稳度日。此刻她才明白,在闻溪眼中,她今日之举就是挑衅,就是大不敬,而且她的退让就是愚蠢。
闻溪也觉得含嫜确实也不是善茬,自己险些被毁容,一直还在替她开解,早知道她今日气焰这么嚣张,就应该早早了了她的性命。对敌人的仁慈确实是对自己的残忍。
人善被人欺果然就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含嫜还未走回自己的院子,就听有人说福晋晕倒了,因为二福晋大清早上门挑衅辱骂,把福晋气的心口疼发作。
含嫜此刻一个黑人问号脸。。。果然绿的一手好茶。
这贝勒府看似富丽堂皇,实则步步杀机,人心阴诡,算计无休无止。
日复一日的猜忌、提防、无声的倾轧,彻底磨尽了含嫜心底仅存的半点念想。
她再也不想留在这座牢笼之中。
留下来,便是永无止境的争斗,身边之人都会因她接连遭殃。
她心底再次生出无比坚定的退意——
她要离开,她要彻底脱身,再也不卷入弘历与任何女人之间,不困在这内宅。
弘历回来听说富察气晕了,生气万分:“你顶着嫡福晋的名分,便要有嫡妻该有的胸襟气度,切莫事事锱铢必较、动辄相争。此番王嬷嬷滋事动手一事,我念及情面不曾深究于你,可你自问,王嬷嬷动手,你当真半点干系都无?如今各方各退一步,彼此保全体面也就作罢。可你若仍旧一意孤行,休怪我不念情分、下手不留余地。”
闻溪明白她和含嫜的争斗,自己是占不到一分便宜的,因为弘历的心就在含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