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满是怒意的神情,在听到这话的瞬间骤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急切,立刻起身朝门外走去。
闻溪将他这副情急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涌上酸涩,面上却依旧,温声开口:“爷别急,先去瞧瞧含嫜妹妹的情况,切莫慌了手脚。”
话音落下,其余人也纷纷起身,高绮如靠在丫鬟身上,眼底闪过几分狐疑,众人心里几乎都是同一个念头——含嫜估计是装病,推脱请安,实则是想争宠博关注。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含嫜院中,刚踏入内室,便感到一股浓重的燥热气息。
含嫜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呓语。
弘历快步走到床边,拿手试了试含嫜的额头,确实如烙铁一般。再看她虚弱的模样,心头的慌乱更甚,立刻让人传府医。
府医诊脉过后说:“需要掀开衣袖看看”,弘历点头,府医掀开衣袖查看病症。不过片刻,脸色骤然大变,猛地后退一步,神色惊恐:“四爷!不好了!是……是出痘了!是天花痘疹!”
“出痘”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屋内,瞬间让所有人脸色煞白,四散逃去。
天花之症,传染性极强,凶险万分,一旦沾染,九死一生,若是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弘历脸色骤变,闻溪、绮如等人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唯恐被沾染分毫。
“快!速速隔离!”弘历回过神,立刻厉声下令,“将二福晋移送到府后面的闲置院落,任何人不许靠近,府医随行照看,府内上下全面消杀,所有人即刻隔离排查,绝不能让痘症蔓延!”随后又补了一句:“福顺,快去禀报那拉府,让他们也进行消杀。”
闻溪突然想起来星澜也是和含嫜一起来的,直呼:“还有星澜,星澜!”
弘历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星澜:“封锁她的院子,半月不能自由出入。”
命令一下,整个府里彻底陷入慌乱,下人手脚麻利地准备软轿、隔离用具,将昏迷不醒的含嫜马不停蹄地送往闲置院落,星澜也被赶了回去,一场突如其来的痘疹,彻底打破了府里的平静,也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高绮如扶着丫鬟云舒的手,缓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风拂过廊下的宫灯,卷起她旗装的衣摆,她眉头微蹙:“二福晋,弘历把含嫜叫二福晋,那么自己是三福晋了吗?”
走至僻静处,她放缓了脚步,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云舒开口:“云舒,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事情透着诡异?”
云舒连忙垂首应道:“回福晋,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太突然了。这些事也就十二时辰之间”
“简直是太蹊跷了。”高绮如脚步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绢帕:前日是王爷与嫡福晋大婚的日子,她们昨日进门,就生出这样的幺蛾子,也太奇怪了,是不是她想承宠的手段”
云舒惊诧:应该没有人会拿出痘来承宠吧,这可是要命的啊,而且痘那么凶险,肯定会对容颜有损,她也没有倾国之貌,经不起这么折腾。
高绮如说:“我总是感觉怪怪的。”
云舒闻言,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又凑近了些:“奇怪的事可不止这一件,今早我就听洒扫的婆子说,昨天四爷先去的侧福晋的院子,也不知道怎么又出来了,然后就去了福晋的院子,四爷让所有人都出去了,然后传出福晋的尖叫声。”
高绮如眸光骤然一亮,掩唇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
“四爷何时这么勇猛,让福晋在新婚当夜惊叫到下人都议论纷纷,倒真是新鲜稀奇。”
高绮如嘴上这么说,心中早已酸涩难当。她年长弘历五岁,是第一个侍奉他的人,恰似亲手植木,待到林木成荫,坐享其成者却另有其人,胸中郁结难舒。
而且她打心底嫉妒闻溪,家世容貌、性情气度无一不佳。此前的事端草草收场,自己虽看似全身而退,但到现在病也没好。
最可气的是闻溪坦荡宽和之态,在她看来分外碍眼,人怎么可以清风霁月到这副摸样,装的,肯定都是装的。随后眼底浮起算计的冷意,轻声吩咐道:
“正好借此机会把这池水搅浑。你日后和府里人闲谈之时只管往外散播,就说含嫜此番染痘根本就是刻意做戏,全然是为了博取同情争宠的拙劣把戏。”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