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爸爸出差,一直是姨妈在照顾我。徐钦看见姨妈后,起身寒暄了几句,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任何话,就离开了。刚才被揪着的心,瞬间没了着落。心底里不是抗拒见她,只是觉得一切来得都太迟。她离得越近,我越是绝望。
重新躺在床上,思绪在脑海里乱飞,又逐渐抽离了出去。
模糊中,扫到桌上的两束花,我把枕头往下按了按,压出些凹陷,好让视线清晰点。
我不喜欢鲜花这类植物,觉得它们娇艳、脆弱又薄命。可是望着这对马蹄莲又没那么排斥。
这就是魏丹想要告诉我的希望么?
那朵紫花好像幻化成刚才那个人。
她的出现,就是希望么?
徐钦就是希望么?
是希望吧。
可是,我又感到茫然、无力。
她出现了又能怎样呢?
我们之间永远横着跨不过去的江海河川。
她的身份地位,家庭责任,我的卑微敏感,脆弱无能。
就算希望出现一百次,一万次,结局还是一样。
终究会回到各自的原点。
她来看我,也仅仅只是看看。
没打招呼就来,走时也不曾告别。
就像大四那年的重逢,我抱着她大哭一场,她抱着我安眠一夜。
她帮我处理伤口,将我拥入怀中。
可下一秒还是各奔东西,再无瓜葛。
感觉刚才那个人是她,但又不是她。
是徐钦,又不是徐钦。
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顺路过来探望我的人,一个许久未见的,已经陌生的人。
那阵熟悉的清香渐渐散去,周围变回了冷清的囚笼。
那朵马蹄莲也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然后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听见窗外有雨声。感觉身上越来越冷,我蜷成一团,搓着双脚,周围环境像回到小时候被推开的那个雨夜。仿佛像在做梦,有人给我盖被子,在我身上撒下几朵紫花,无色无味的小花,却拥有着温度,微热的余波渗进手臂的皮肤里。眨眼间,我坐在教室中开家长会,看到前桌坐着一位长发女人,背影很熟悉,但始终想不起来是谁。这时她回过身,我才看出来是徐钦,她瘦了,也憔悴了。她问我说要不要去海边度假,我刚想回答,却发现她消失了。我在雨中奔跑,水滴打进眼里,看不清脚下的路。我想找到她,想告诉她我们一起去海边吧。我想再去一次乳山,那片曾经和她一起散步的银滩,想在那里和她再一次拥吻。我被潮水困住,海水灌入口中,苦不堪言。我睁开眼睛,发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周围墙壁糊满了破旧的信件,窗外是电闪雷鸣。我盖上被子,可还是觉得冷,冷得直打颤。这个时候我又闻到淡淡清香,有人躺进被子里,从身后抱住我。窗外的雨下大了,但我只觉得四周是温暖的,安心的,我问那个人还会离开吗,回答我的只有连绵的雨声,我想等那个人回复,可我再次沉沉睡去。
当我慢慢醒来时,睁开眼就看见一道人影,是徐钦。
她安静地坐在我面前。
一时恍惚,以为还在梦里,愣愣地望着她。直到徐钦笑着说:“早。”
我才回过神,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