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教主院内的海棠树下,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温着酒,几碟精致的小菜散着淡淡的香气。春溪端着酒杯,望着天上的满月,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沿。旁边的几个女子也是副教主名义上的妾室,此刻都没什么精神,要么低头抿酒,要么望着月亮发呆。
“这都快三更了,副教主怕是又不回来了。”最年轻的诗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自打被送入副教主院内,原以为能得几分垂怜,却连副教主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春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他如今是大忙人,教中事多,哪有功夫顾得上咱们。”话虽如此,心里却也空落落的。自她投奔东方不败,日子是好过了,金钗珠环从未断过,可那份被冷落的寂寞,却比从前跟着杨莲亭时更甚。
旁边的青黛放下酒杯,语气带着点酸意:“忙?我看是忙着和那位令狐掌门喝酒吧。前几日还听说,副教主特意让人从山下买了上好的女儿红,说是要请贵客。”
“贵客?”诗诗眨了眨眼,“难道比咱们还重要?”
“在他眼里,咱们这些人,怕还不如他袖口上的一颗宝石金贵。”春溪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她想起杨莲亭,那个连银簪都买最便宜的男人,至少会把仅有的月银分一半给她买胭脂,会在夜里等她回家。可如今,她住着华丽的屋子,戴着名贵的首饰,却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几人不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月光透过海棠花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她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思。偶尔有巡夜的仆役走过,见她们聚在树下,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谁都知道,这院里的女子,看着风光,实则不过是副教主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春溪喝得有些醉了,望着副教主正屋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火。
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天上的明月,也映着她们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夜还很长,这深宅大院里的寂寞,怕是要伴着月色,一直蔓延下去了。
翌日清晨,春溪宿醉未醒,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忽闻院外传来轻响。她披衣起身,推窗一看,竟见东方不败站在海棠树下,一身红衣似火,正抬手轻抚花枝,晨光落在他侧脸,美得像幅画。
“醒了?”东方不败转过头,对她露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带着几分暖意,全然不见往日的疏离。
春溪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到东方不败走进屋,随手将一支沾着晨露的海棠花插在她鬓边,指尖轻触她的脸颊,她才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副、副教主……”
“昨夜喝了不少?”东方不败拿起桌上的醒酒汤,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点似嗔非嗔的意味,“仔细伤了身子。”
春溪接过汤碗,手指微微发颤,连声道谢,心里却满是疑惑,昨日还冷若冰霜,今日怎会如此亲近?
更让她受宠若惊的是,当晚,东方不败竟留在了她的院子里。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一片暖黄。东方不败斜倚在榻边,看着她为自己宽衣,动作虽生涩,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忽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昨夜,你们在树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春溪的心猛地一跳,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想要起身谢罪,却被他按得更紧,“别怕,我没生气。”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是我忽略了你。往后,我会常来。”
那一晚,东方不败待她极温柔,褪去了所有锋芒,像寻常男子般与她闲聊,听她说些女儿家的琐事,偶尔还会笑着应和几句。春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存包裹着,只觉得如坠云端,先前的委屈与寂寞,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日,东方不败果然说到做到,几乎夜夜留宿她的院子。有时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有时会陪她在月下喝酒,甚至会亲手为她描眉。
其他几个小妾见了,眼里满是羡慕,私下里打趣她,“妹妹这是熬出头了,副教主的心,总算落到你身上了。”
春溪听着,脸上笑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东方不败的热情太过浓烈,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美得让人心醉,带着几分不真实。尤其是他偶尔望着她时,眼神深处似乎藏着别的什么,让她捉摸不透。
可这份不安很快就被连日的“恩宠”冲淡了。能被这样耀眼的人放在心上,哪怕只是一时,似乎也值得了。
杨莲亭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比往日重了几分,木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木屑溅了一地。
姜二端着水盆从旁边经过,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多嘴,“莲亭,你这力道,是跟木头置气呢?”
杨莲亭没抬头,闷声道,“没事。”可手里的斧头却又狠狠劈了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这几日,他总能听见下人们议论,说副教主夜夜都宿在春溪姑娘的住处,有时还会陪着她在月下喝酒。那话听着极其刺耳。
他和东方不败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平日里只能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见上一面。可这几日,东方不败连夜里都不回正屋了,偶尔在院里撞见,对方也只是匆匆看他一眼,说句“忙”就走,那眼神里的疏离,让杨莲亭心里发沉。
他不知道东方不败又在搞什么鬼。是真的看上了春溪?还是……有别的打算?杨莲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他的态度也冷了下来,那日东方不败递过来的糕点,他都没接。
“说起来,副教主也真是厉害。”姜二放下水盆,凑过来压低声音,“前阵子对那些小妾不理不睬,这几日又忽然热络起来,尤其对春溪姑娘,好得让人眼热。可你瞧他,白天处理教务半点不含糊,夜里还能应付这些,满脑子都是事业,这毅力,真是让人佩服。”
杨莲亭手里的斧头顿了顿。
姜二又低声道,“不过也奇了,他对那些姑娘忽冷忽热的。莫非……”
故意做给谁看?
杨莲亭心里一动,抬头望向东方不败正屋的方向,那里门窗紧闭,听不见半点动静。他想起东方不败近日眼底的疲惫,想起议事厅里那些暗流涌动的传闻,忽然隐约明白了些什么。那点猜测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他算什么?不过是个杂役,哪有资格揣度副教主的心思。
果然没几天后,副教主院内就闯进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侍女发髻散乱,裙摆沾着泥污,刚跨进院门就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副、副教主!不好了!春溪姑娘……春溪姑娘被人抓走了!”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东方不败站在门内,一身素白长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翠儿的哭喊,只淡淡抬了抬眼,“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我们从集市回来,刚走到城外的竹林,就冲出几个黑衣人,蒙着脸,二话不说就把春溪姑娘从车上拽了下去!”侍女哭得浑身发抖,“奴婢想拦,被他们一脚踹开,等奴婢爬起来,他们早就带着姑娘没影了……”
东方不败听完,非但没动怒,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轻声道,“果然来了。”
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旁边的桑三娘心头一凛,副教主这话的意思,是早知道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