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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第1页)

入夜。

山下酒馆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映得木桌桌面油光发亮。令狐冲将一碟切得厚实的卤牛肉推到桌中央,又“嘭”地摆上两壶烧刀子,随手将其中一壶推给对面的东方不败,眼底还带着白日比武的兴奋:“东方兄,今日嵩山台上那一战,真是看得人热血沸腾!左冷禅那副嚣张模样,也就你能治得住他。这酒,我敬你!”

东方不败斜倚着椅背,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把玩着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火红劲装换作了寻常的月白长衫,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些漫不经心的慵懒。他抬眼瞥了令狐冲一眼,唇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必谢我,我出手,也不全是为了你。”

令狐冲倒酒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不管为了什么,总归是帮了恒山派,也阻了左冷禅的野心。这份情,令狐冲记下了。”他将酒杯推过去,“尝尝?这烧刀子烈得很,配卤牛肉正好。”

东方不败没接,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浅啜了一口。酒液沾在唇上,泛着水光,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动作自然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魅惑。像只慵懒的猫,不经意间便勾人心弦。

令狐冲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又慌忙移开,端起自己的酒杯猛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喉咙发烫,心里却更躁了。他这才发现,东方不败即便是这般随意坐着,也透着股夺人心魄的气,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的皓腕,垂眸时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连呼吸时胸口起伏的弧度,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神不宁。

“那东方兄是为了什么?”令狐冲没话找话,只想打破这让人心慌的沉默。

东方不败放下酒杯,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懒洋洋的,“看不惯左冷禅那副嘴脸罢了。”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令狐冲,眼底像盛着月光,带着几分探究,“倒是你,令狐掌门,这般相信我一个魔教妖人?”

“正邪之分,哪有那么绝对。”令狐冲仰头又喝了口酒,酒意上涌,胆子也大了些,“在我看来,东方兄行事磊落,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东方不败。对方正侧头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将那抹慵懒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发间的木簪松了些,几缕黑发垂下来,拂过颈侧,看得令狐冲心头一跳。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愫悄悄爬上来,缠得他呼吸都乱了。他知道这念头荒唐,对方是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是江湖上闻之色变的人物,可此刻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那点情愫竟疯长起来。

“你这般看着我,是觉得我说错了?”东方不败忽然转过头,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令狐冲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耳根都红了,“没、没有……”

东方不败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戏谑,又像是全然不在意。他重新端起酒杯,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添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许是在想,此刻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酒馆里静了下来,只有煤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令狐冲偷偷抬眼,看着对面那人的侧脸,心里那股强烈的情愫越来越清晰,却只能死死压在心底,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东方不败将令狐冲那慌乱躲闪的眼神尽收眼底,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月白长衫的领口松了些,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令狐掌门,”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倒像是……”

他故意顿住,修长手指慢悠悠地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令狐冲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攥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像什么?”

东方不败低笑一声,眼尾微微上挑,那抹慵懒里忽然掺了点勾人的媚,“像那些偷偷瞧着我的小姑娘,眼里藏着话,偏又不敢说。”

“我可没有!”令狐冲猛地抬头,脸颊涨得通红,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只胡乱瞟着桌上的卤牛肉,“东方兄说笑了。”

“我在说笑?”东方不败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熏香混着酒香飘过来,勾得令狐冲呼吸一滞。“可我瞧着,令狐掌门方才看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呢。”

他说着,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令狐冲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令狐冲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酒杯里的酒都晃出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可对上东方不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你看,”东方不败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这就慌了?”

他眼底的戏谑毫不掩饰,像逗弄着什么好玩的物件。令狐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情愫忽然翻涌得更厉害,有些羞恼,竟让他一时忘了该如何应对。

酒馆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窗棂,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东方不败看着令狐冲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的眼神,终于觉得逗够了,便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说罢,他起身拂了拂衣摆,转身便往外走,留下令狐冲一个人愣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微凉的触感。

直到东方不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令狐冲才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痛。他苦笑一声,原来在这个人面前,自己这点心思,竟藏得如此狼狈。

谁也没料到,这初见时的剑拔弩张,竟成了日后相交的开端。或许是东方不败觉得逗弄他有趣,或许是令狐冲骨子里的坦荡吸引了对方,又或许是任盈盈在中间牵线搭桥,一来二去,这两个本该站在对立面的人,竟鬼使神差般成了朋友。

有时在黑木崖的月下,两人会并肩喝酒,聊些江湖趣闻;有时遇到棘手的事,还会彼此提点一二。令狐冲渐渐发现,东方不败并非传言中那般阴鸷狠戾,他有他的骄傲,也有他的软肋。

每当令狐冲想起少林寺外那个黑衣人,或是黑木崖上那场被戏耍的打斗,脸颊还是会发烫,看向东方不败的眼神,也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东方不败,似乎总爱捕捉他这副模样,时不时逗弄两句,看他红着脸跳脚,眼底便会漾起细碎的笑意。

姜二从外面打水洗漱回来,嘴里还念叨着:“方才瞧见令狐掌门了,提着两坛酒往后山去了,说是约了副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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