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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惘(第2页)

而另一边,杨莲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副教主院的门口。他看着院内那盏亮着的琉璃灯,看着正屋窗户上映出的、那抹熟悉的红衣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春溪的转变,凤钗的出现,流言的传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他靠在院外的老槐树上,缓缓滑坐在地上,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烈,原来在权势和荣华面前,他的情意,他的承诺,竟如此廉价。而那个他一直敬畏又依赖的“副教主”,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真正的“弟弟”。

而此刻的正屋里,东方不败听着侍女回报杨莲亭失魂落魄的样子,端起酒杯的手微微用力,酒液晃出杯沿。他以为自己会大笑,会觉得畅快,可心里却空落落的,那点报复的快意,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他果然赢了,却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春溪搬进副教主院的消息,像块石头投进杨莲亭心里,砸得他好几天缓不过神。他看着春溪穿着绫罗绸缎,跟在东方不败身后,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怯怯与讨好,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更让他难受的是东方不败的眼神。偶尔在院里撞见,对方看他的目光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得意,像在炫耀一场稳赢的赌局,那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杨莲亭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碍着这位副教主了,非要这样折腾他,先是不许他去乐舞坊,再是抢走春溪,仿佛就是要看着他失意、难受才甘心。

夜里,他拎着两壶酒爬上房顶,拉着姜二陪他喝。姜二劝了几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可说着说着就打了哈欠,称自己要回房睡了。

杨莲亭独自坐在房檐上,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夜风格外凉,吹得他脑子发沉,却压不住心里的闷。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为一个背叛你的女人失魂落魄,值得吗?”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杨莲亭手一抖,酒壶差点掉下去。他转过头,见东方不败不知何时也上了房顶,红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不是为了她。”杨莲亭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我是恨自己没本事。要是我能像副教主这样……”他没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要是他有能耐,春溪或许就不会走。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那你不恨她?”

杨莲亭摇了摇头,望着远处的崖壁:“不恨。她跟着我,只能住小院子,戴粗银簪。跟着副教主,能穿好衣服,过好日子……是我给不了她这些。”

他说得坦诚,甚至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倒让东方不败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原以为杨莲亭会哭闹,会咒骂,却没想过是这样一副模样。

这小子,傻得让人生气,又傻得让人心软。

东方不败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另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夜风里,只剩下两人沉默喝酒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乐声,衬得这黑木崖的夜,格外漫长。

春溪被接入副教主后院的第三日,东方不败踏着晨露去了她的院子。

院里新栽了几株洛阳牡丹,枝叶尚嫩,春溪正蹲在花池边,笨手笨脚地拿着剪刀修剪杂枝,许是刚学,剪刀在她手里总不听使唤,还不小心剪坏了一片花瓣。见东方不败进来,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站起身,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青砖上,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副教主……您怎么来了?”

东方不败“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满院新开的牡丹,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艳得晃眼,可他的视线没半分停留,仿佛这满园春色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今日穿了身素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梅枝,连鬓边的碎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往日里那股勾人的艳色收敛了许多,只剩一身拒人千里的清冷,倒比红衣时多了几分疏离。

“院子还住得惯?”他开口问,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情绪,既没有对美人的温柔,也没有对“妾室”的关切。

“惯的,西跨院的姐姐们都待我如同亲姐妹,膳食也合胃口,多谢副教主体恤。”春溪怯生生地回话,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偷偷抬眼打量他——自那日他亲手为她插凤钗后,便再没对她做过什么亲昵举动,可她心里依旧念着他的好,念着他那双惑人的眼睛。

东方不败没再接话,甚至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往院外走。刚走到门口,正撞见杨莲亭提着桶水从廊下经过,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杨莲亭的眼神像被烫到般立刻移开,头埋得更低,脚步匆匆地往另一侧走,慌乱间,水桶还撞在了石阶上,溅了他一裤脚的泥,他却浑然不觉,只闷头往前走。

东方不败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摆。

这几日,他故意让春溪在院里多走动,有时让她去正屋送茶,有时让她在池边赏花,春溪每次撞见杨莲亭,都会红着脸小声打招呼,眼底带着几分愧疚;可杨莲亭却总是低着头躲开,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仿佛春溪只是个陌生人。

他原以为,看到春溪彻底投靠自己,杨莲亭会失落、会嫉妒,会主动来找他问清楚,哪怕是闹脾气也好,那样至少证明,他在杨莲亭心里是不一样的。可事实却是,杨莲亭看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冷了。他整日里不是躲在练武场练拳,拳头砸在木桩上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就是窝在杂役房里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他连正眼都不肯瞧他一下。

夜里,东方不败坐在梳妆镜前,烛火的光映在镜中,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美艳,眼波流转间,依旧是那个能轻易勾人心魄的模样。他指尖抚过镜沿,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纳春溪,本就是做给杨莲亭看的戏,是想逼杨莲亭在意他,可如今,春溪成了他名义上的“妾室”,对他痴心一片,日日盼着他的垂怜,他却连敷衍的笑容都觉得费神。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不是美人的追捧,不是旁人的敬畏,更不是春溪这虚假的爱慕。他想要的,是杨莲亭看他时,眼里能有那日看春溪的半分热切;是杨莲亭会像对春溪那样,揣着攒了许久的钱,给他买一支普通的银簪;是杨莲亭会像惦记春溪那样,在夜里偷偷想着他,会主动靠近他,会对他笑,会对他闹。

可杨莲亭没有。他只是躲,只是冷淡,像是把他和春溪都当成了洪水猛兽,连靠近都不愿。

东方不败烦躁地将头上的玉簪拔下,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第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从前在教中呼风唤雨,想要什么便没有得不到的,哪怕是人心,也能轻易用权势或手段拿捏。可唯独对杨莲亭,他用了心思,动了手段,甚至不惜做这种挑拨离间、惹人非议的事,却还是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连让他不躲着自己,都成了难事。

这几日,杨莲亭渐渐发现院里的差事变了些,往日里,副教主院传饭、送水、收拾书房的活,大多是派给他的,可如今,这些近身伺候的差事,竟全改派给了姜二,连一次叫他去研墨的机会都没有。

起初他还有些纳闷,心里七上八下的,总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前几日躲着东方不败的模样惹了对方不快。可过了两日,见东方不败除了不派他差事,没别的动静,既没罚他,也没找他问话,他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姜二却头一次被派去正屋送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推门时差点同手同脚。可当他抬起头,看清软榻上那个红衣人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副教主。

东方不败正垂眸翻着书,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连唇线都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明明是男子,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份艳色里还裹着股威严劲,让人不敢亵渎。

“放下吧。”东方不败的声音清冽,没抬头。

姜二这才回过神,慌忙放下茶盏,倒退着出了屋,心脏还砰砰直跳。

“总算能清净几天了。”这天傍晚,两人在偏房收拾工具,杨莲亭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外飘落的梅花,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不用天天想着怎么避开副教主,也不用提心吊胆怕做错事,这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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