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一一回礼,举止优雅,可杨莲亭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明明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在任我行身边的空位坐下,随手端起酒杯,指尖修长,动作间带着种说不出的贵气,与殿内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杨莲亭悄悄扒开姜二的手,压低声音问:“那么厉害?”
“何止厉害!”姜二还心有余悸,“我听管事说,前阵子江南有个盐商得罪了神教,东方左使亲自去处理,一夜之间就把人全家都解决了,连个活口都没留!你刚才要是喊出声,被他听见,咱们俩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大殿!”
杨莲亭心里一寒,再看向东方不败时,刚才的惊讶早变成了忌惮。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美艳男子,竟然是江湖上人人怕的杀人魔头,还是神教的光明左使。他赶紧缩回脑袋,不敢再盯着东方不败看,只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黑红锦袍在灯火下泛着光,那人端着酒杯,侧脸线条冷冽,明明身处热闹的大殿,却像独自站在冰山上,让人不敢靠近。
楼下的寒暄还在继续,任我行正与长老们笑谈着今年神教的收成,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混着女子的笑语,打破了殿内的从容。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青衫男子与一紫衣美少女并肩而入,男子剑眉星目,腰间悬着柄长剑,正是令狐冲;女子紫衣罗裙,发间簪着支珍珠钗,容貌清丽,正是任盈盈。
“爹,各位长老,我们来晚了!”任盈盈快步走到任我身边,笑着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娇俏。令狐冲也跟着拱手,对着殿内众人行了个江湖礼,“在下令狐冲,见过任教主,见过各位长老,祝各位除夕安康。”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看到东方不败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多停留,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东方不败端着酒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说话。
任我行见女儿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回来就好,快坐。”又看向令狐冲,语气缓和了些,“冲儿,你能来陪盈盈过年,很好。”
令狐冲谢过任我行,拉着任盈盈在角落的空位坐下。殿内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乐师们开始演奏喜庆的乐曲,侍女们端着热菜穿梭其间,酒香与菜香混在一起,满是年味。
任我行待众人都落了座,忽然抬手示意乐师停奏。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教众们都知道,教主这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杨莲亭在二楼攥紧了栏杆,连呼吸都放轻了,姜二也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任我行站起身,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东方不败身上,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郑重:“今日除夕,教众齐聚,本座有一事要宣布,东方不败自入我神教以来,屡立奇功:江南除奸,夺回七星宝图;肃清分舵叛徒,稳固神教根基;更凭一己之力,震慑武林宵小,让我日月神教威名远扬!”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本座决意,今日起,封东方不败为神教副教主!往后神教事务,除本座外,皆由副教主决断;教众见副教主,如见本座,不得有半分不敬!”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长老们脸上满是震惊,却又很快转为恭敬;教众们交头接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杨莲亭在二楼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个“玉面杀神”竟能一步登天,成为神教的副教主。
东方不败缓缓站起身,对着任我行躬身行礼,语气依旧谦和:“多谢教主厚爱。属下定当尽心竭力,辅佐教主,护我神教周全,绝不辜负教主的信任。”
他起身时,黑红锦袍在灯火下泛着光,腰间的银链轻轻晃动,明明是躬身的姿态,却透着股不卑不亢的气场。长老们纷纷起身,对着东方不败拱手道贺,“恭喜副教主!”声音整齐,带着十足的敬意。
任我行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更深,却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既需要东方不败的能力稳固神教,又忌惮他的锋芒,封他为副教主,既是赏赐,也是试探。
令狐冲坐在角落,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东方不败,眉头微蹙,他没想到东方不败在神教的地位竟如此之高,往后要拿回《易筋经》,怕是更难了。任盈盈察觉到他的心思,悄悄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殿内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侍女们端上了新的美酒,乐师们再次奏响乐曲。东方不败回到座位,长老们纷纷上前敬酒,他一一应对,举止优雅,眼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冷冽。
杨莲亭看着楼下的景象,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有对东方不败的敬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好奇。他悄悄对姜二说,“没想到他这么厉害,竟能当副教主……”
姜二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就是本事啊!咱们这样的小杂役,这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往后见了副教主,可得更小心些,千万别惹到他。”杨莲亭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楼下那个绯红的身影,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东方不败,不仅容貌美艳得惊人,更是个不能得罪的狠角色。
宴席正式开席,乐师们奏响轻快的乐曲,只见春溪身着水红舞衣,领着乐舞坊的姑娘们从殿侧步入,裙摆扫过地面,像盛开的花。她们随着节拍旋转、跳跃,腰间的银铃轻轻作响,引得殿内教众纷纷侧目。
二楼的杨莲亭看得眼睛都直了,傻笑着扒着栏杆,手指还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点。
此时,殿首的东方不败正端着酒杯,目光随意扫过殿内,却在触及二楼时骤然顿住,烛火的光晕落在他眼底,清晰映出那个扒着栏杆的少年:还是那副傻气模样,一身粗布短褂,红着脸被身边的汉子推搡,眼神却执拗地往楼下舞姬的方向黏着,连耳根都透着憨直。
又是他。
记忆里瞬间翻涌出碎片,幼年时在乡下,那个抱着他腿不撒手说要娶他的小屁孩;画舫上冒冒失失撞进他船舱、连道歉都磕巴的傻小子;醉仙楼雅间里撞见他行凶、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敢睁眼瞧的愣头青;如今,竟成了神教的杂役,还混进了总坛的除夕宴席。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弧度极淡,带着点对少年憨态的嘲弄,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兴味。这世上竟有这般巧合的事,也有这般命大的人。
东方不败收回目光,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灼人的烈劲,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波澜。
“副教主,可是有什么不妥?”旁边的贾布见他盯着二楼走神,连忙放下酒杯,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打扰了这位新封副教主的兴致。
“没什么。”东方不败淡淡开口,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是看个有趣的东西罢了。”
他没再抬头看二楼,目光重新落回殿内的歌舞上,可心里却悄悄记下了那个身影。这少年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憨气,这么多年竟一点没变。在这人人藏着心思、人人自危的黑木崖上,倒像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莽撞又鲜活,格外扎眼。
东方不败端起侍女刚斟满的酒杯,指尖微顿,又轻轻放下。或许,这黑木崖的日子,往后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