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经安醒得不快。
那道寒渊剑意入体时太过霸道,虽不至于伤及根本,却也足够让人耗尽心神。几位长老都来看过,只说这是机缘认主后的正常反应,熬过去便好,旁人急也无用。
顾清执亲自将人送回了住处。
屋内灯火昏黄,安神香静静燃着。沈经安躺在榻上,眉心微蹙,脸色还有些苍白,呼吸却已平稳下来。
顾清执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一向擅长做这些事。
谁受了伤,谁需要照看,什么话该说,什么神情该露,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若此刻有人推门进来,也只会看见一个守在师兄病榻前、不愿离开的顾师弟。
可现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顾清执垂着眼,表面的温和便一点点淡了下去,视线落在沈经安脸上,久久未移。
不该是这样的。
那道机缘,怎么会落到沈经安身上?
他一步一步精心设计,魔物失控,地面塌陷,坠入冰殿,谁该受伤,谁该得利,谁又该在这一场意外里欠下谁的人情——每一步,他都想过。
就算中途出了偏差,也不应该成就他人。
至少,不该这么早。
顾清执慢慢俯下身,替沈经安将额前一缕散发拨开,动作轻得几乎温柔。他的手顺着脸侧往下,停在沈经安颈边。
那截脖颈线条分明,因昏睡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稳,看上去竟有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顾清执盯着看了片刻,指腹轻轻压了上去。
只需再用一点力。
他很清楚。
顾清执眼底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水,半点光都照不进去。
……祁缘。
顾清执微微眯起眼,忽然想起这几日那人的种种反应。
还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懒散时还是懒散,可有些地方就是变了。像一层皮相还在,骨头里的东西却已经换了。
他想到这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榻上的人因不适极轻地皱了下眉。
顾清执动作一顿,像骤然清醒一般,缓缓松开手。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他弯下身,将沈经安被角重新理好,转身走出屋内。
另一头。
祁缘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大概是前几日折腾得实在厉害,整个人一沾榻便直接沉了下去。等再睁眼时,窗外天色都昏暗了。
屋里安静得很。
祁缘躺着没动,盯着床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没闲着。
冰殿,龙门,寒渊剑意,以及死守在台前的上古冰兽。
再往前,是顾清执掉进洞口,是沈经安被那股诡异力量卷入裂口,是原本该发生却没发生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