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舒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
“饱了?”谢御风问。
“饱了。”燕云舒点了点头。
终于可以同符三叔登上渡口的木筏。河水清澈,倒映着两岸苍翠的山影。燕云舒盘腿坐在竹筏中端,手里把玩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黑铁板,偶尔用指尖弹一下板沿,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谢御风坐在她对面,衣摆被河风吹得微微鼓动。他看着燕云舒那副闲适模样,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这“铁板女侠”追踪之术颇为厉害,自己带着符三叔,又身负重物,若真想甩开她,恐怕不易。既然甩不掉,便只能“用”好她。
“谢竹竿。”燕云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咱们这是去哪?”
谢御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摇动折扇,笑道:“昨夜在客栈,我曾答应带女侠去寻访儋州那一套刚猛无俦的‘碎玉拳’,而那拳家便藏于铜鼓岭上的震天镖局之中。”
“震天镖局?”燕云舒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听着挺威风。”
“确实威风。”谢御风收起折扇,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那是儋州第一大镖局,占地极广,高手如云。女侠若想切磋,那里确实是最好的去处。”
这震天镖局的总镖头一双‘碎玉拳’练得钢筋铁骨,据说连野猪都能一拳打死。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燕云舒,想看她会不会被激起好胜心。只要勾起她一心打架的念头,就不会注意到自己在找什么。
谢御风在心中暗想。
燕云舒蹲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漫不经心地剔牙。她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哦”了一声:“那正好,
我就喜欢打硬的。”
谢御风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担忧之色:“女侠三思啊,那镖局守卫森严,硬闯怕是不妥……”
“你怕?”燕云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在台上唱戏的伶人,“你怕的话,到了地方你躲远点就行。”
谢御风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虚,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笑了笑,拱手道:“那在下就在远处为女侠掠阵。”
燕云舒没再说话,干脆低头打盹。
燕云舒她心里想的是:这书生演技不错,可惜眼神太活。他想让我去闹事,好给他打掩护。行啊,反正我也要去镖局里找味药,正好借他的东风。
终于竹筏在暮色中靠岸。
铜鼓岭的山影已经近在眼前,黑压压地横亘在天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山脚下隐约可见几缕炊烟,那是震天镖局。
符三叔将竹筏稳稳地停在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丛中,然后站起身,看向谢御风。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御风察觉到他的异样,正要开口询问,符三叔却先一步开了口。
“公子,”符三叔的声音有些沙哑,“老奴……就送到这儿了。”
谢御风一愣:“三叔?”
符三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公子,老奴老了。这铜鼓岭山高路险,老奴跟着,只会拖累公子。老奴打算顺着这条水路继续往南走,去找个更暖和的地方,安顿下来。”
谢御风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符三叔说得对。他老了。这一路上,谢御风已经能看出他脚步渐沉,呼吸渐促。铜鼓岭上的路,他确实走不动了。
“三叔……”谢御风的声音有些发涩。
“公子不必挂念老奴。”符三叔从怀中摸出一个干瘪的荷包,递给谢御风,“这里面是老奴攒下的一些碎银,公子拿着路上用。老奴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公子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