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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拍黑刀只为桂香（第1页）

茫茫无垠的南海海面，一艘双桅货船在乌云和海浪的夹推下，悄悄在夜里接近了陆地。

比货船梯板先砸向岸的，是一块乌漆墨黑的铁板，再是一个身穿素布麻衣的女子。

那乌漆墨黑的铁板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一口倒扣的钟被重重敲了一下。女子单手拎起铁板的一角，随手往背上一扛，动作轻巧得像拎起一件晾干的衣裳。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过来，她身上那件素布麻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的身形纹丝不动，肩上的铁板稳得像长在上面似的。步履稳健又迅速，直直地便往离港口最近的灯火处。

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旧木招牌的门口。客栈的门板已经上全了，只剩最底下一条缝透出昏黄的灯光。而女子单手扶着背上的铁板，另一只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板被拉开一扇小口，店家露出了半张脸。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门外的人——一个素布麻衣的女子，身后扛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而女子的脸色颇为阴沉，还微微泛白无血色。

“女鬼啊！扛着棺材板来的女鬼！”店家大声吼叫，脸直接从小口紧急撤离。随即便是“噗通”一声，又连一声“哎呦”。似乎是被吓倒坐在了地面。

忽然小口内悠悠传来一道“清朗”的笑声。

“掌柜的，您这胆子，怕是比您这客栈后院那口枯井还浅——井好歹还能装几片落叶，您这连个活人都装不下。”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说一件极有趣的事。

“哈哈哈，您见过哪个女鬼大半夜扛着棺材板来投店的？鬼要棺材板做什么？给自己换张床么？

“再说了，”那声音又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您这客栈开了二十年，迎过南来北往多少客，可曾见过哪个鬼这般客气的？敲门，还规规矩矩等着您开门——这要真是鬼，那也是只懂礼数的鬼，比好些活人有教养。您怕什么？”

掌柜的沉默了一瞬，似乎被这话堵住了。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门闩被抽开的声响。

门板被一扇一扇卸下，掌柜的探出半个身子，脸色煞白，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侧身让开，目光却始终不敢直视门外。

就在这时，遮蔽月色的乌云恰好散开。

月光如练，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照在门外那女子身上。素布麻衣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她肩上扛着的那块乌黑铁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她的脸在月光中愈发苍白，眉眼却清冷分明。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人间的疏离感。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又开始打颤。

店内，一个年轻男子端坐大堂中央，手里轻摇折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隔着门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月光下的女子，目光在她肩上的铁板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脸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月光一照，果然比方才隔着门缝看时，更像女鬼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缩在旁边的掌柜，笑道：“掌柜的，您方才那一摔，倒也不冤。”

燕云舒进店，带进一股湿气。她把背后那玩意儿往墙角一靠——“咚”的一声闷响，地板都跟着震了三震。就连年轻男子桌上的茶壶盖儿都跳起来叮当响。

掌柜的刚站稳的腿肚子又开始哆嗦，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墙角那块黑乎乎的铁板上瞟，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出声。

燕云舒倒像是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肩上沾的灰，环顾了一圈大堂。客栈不大，陈设也简陋，几张方桌条凳，柜台后面挂着几块木牌，写着“打烊”二字。她微微鼓动了鼻翼，刹那目光很快锁定了大堂中央那张桌上的东西。

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淡黄色的糕体切成整齐的方块，表面撒着干桂花，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壶茶，茶壶上萦绕着袅袅热气，混着桂花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燕云舒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在海上漂了好几日，货船上的干粮硬得像石头，啃一口得就三口水才能咽下去。这会儿闻见桂花糕的甜香，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把，酸水直往上冒。

她二话不说，大步走到那张桌前，在年轻男子对面一屁股坐下。

她饿到了一个临界值，不再礼貌。伸手就抓起一块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

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桂花香气直冲脑门。她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口咽下去，又伸手拿第二块。

掌柜的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姑娘……那是人家公子带的！

谢御风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恼怒，也没有惊讶，倒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燕云舒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也就那么一丝丝心虚。她把嘴里那口咽下去，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颗东西，往桌上一放。

那是一颗南珠，足有鸽蛋大小，圆润饱满，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光晕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个给你。”她指了指那颗珠子，语气坦然，“你的糕我买了。”

掌柜的眼睛瞬间比那刚封上的门板都直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店家开了客栈二十年，见过拿铜钱付账的、拿碎银子付账的、拿物件抵账的，可拿这么一颗品相极佳的南珠换一碟桂花糕的—真是—头一回见。

谢御风的目光落在那颗南珠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看向燕云舒。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他伸手，不紧不慢地端起那碟桂花糕，往燕云舒面前推了推。动作很轻，意思却很明白：吃吧。珠子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