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舒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手指又落在了那朵花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这是‘玉壶花’!”
谢御风心中巨震。玉壶花?他从未在书本上见过这种花的记载,没想到燕云舒竟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燕云舒也不曾想到自己在广州城没找到的“玉壶花”,竟然在谢御风这张秘图上出现。一时间确实未敛住心神。但是还好因为谢御风貌似比她更震惊,甚至开始向她请教而未被察觉。
“那……这个呢?”谢御风指着苏州谢家那个像“汤勺”的图标,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与虚心。
燕云舒故意清了清嗓子:“这你都不知道?这是‘昆仑镜’的简化画法,虽然画得有点走样,看着像个舀汤的勺子,但在古地图里,镜子代表‘映照真相’或者‘藏匿秘密’。最大的秘密藏在了你们苏州谢家。”
谢御风怔怔地看着那个“汤勺”,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原来真的是镜子……亏他刚才还在心里纠结了半天是不是餐具。
“原来如此……”谢御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幽深,“福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锦香草只能显影出‘路’和‘锁’。这三把锁,分别在铜鼓岭、广州和苏州。想要解开沈家灭门的真相,我必须沿着这条路,把这三把锁全部打开。”
燕云舒对这种弯弯绕绕的解谜没什么兴趣,既然谢御风搞明白了,她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截紧致白皙的腰肢,随后身子一歪,靠在船舷上准备睡觉。
夜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吹过来,渔船在江面上轻轻摇晃,像极了一个巨大的摇篮。
谢御风没有睡。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再次审视着绢帕,手指轻轻摩挲着。不仅仅是为了这一张地图,更是为了那个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双充满担忧痛苦泪水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楚。那未说完的遗言,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日夜难安。
他握紧了手中的绢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暗暗发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无论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他都要走下去挖出当年的真相。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身旁传来燕云舒均匀的呼吸声。她睡得很沉,似乎在这个乱世里,只要有那把黑沉的“铁板”在手,便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了谢御风身上的寒意。她眉头皱了皱,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地伸手从脚边那捆布匹里扯出几层厚实的布料——就是之前在震天镖局顺来的那些,一直捆在包袱里没来得及处理。
她随手往谢御风身上一扔,动作有些粗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扔垃圾:“盖上。”
说完,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臂弯里,继续睡了。
谢御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几层布。布匹厚实,带着新布特有的浆洗味道,似乎还残留一丝燕云舒手上的温度。
盖在身上确实暖和了不少,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被隔绝了大半。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裹紧了布匹,将自己蜷缩得更小一些。他侧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看着燕云舒的侧脸。
这个平日里要么“冷冰冰”,要么“笑起来时渗人”,要么“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此刻睡颜却意外的安宁。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刚才那下意识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心底柔软的角落。
谢御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似乎多了一丝力量。
远处的江面上,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鸦鸣,打破了夜的寂静。燕云舒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翻了个身。
“……谢竹竿真不会吃,汤要趁热喝…”
谢御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阴霾与算计。这个女人,哪怕是睡着了,还在惦记着吃的。她还在潜意识里照顾着自己这个“累赘”。
“好。”他在心里轻声回答,随后重新闭上眼,握紧了手中的绢帕,合着那些燕云舒甩给他的锦布沉沉睡去。
这一夜,江水滔滔,前路漫漫,但舟中两人,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