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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第1页）

备案文书落定，沈父心里一块大石终于彻底放下。

那日差役离去后，沈父捧着文书反复细看两遍，才小心翼翼收进紫檀书匣，转头笑着对沈母道：“这下稳妥了，往后咱们一家在府城，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沈母端来一盏清茶，轻轻叹道：“真是辛苦你了。从乡下迁居进城，步步摸索，着实不易。”

沈婉在一旁整理笔墨，轻声宽慰：“爹只管安心教书，家里的事，有我和娘打理着。”

沈父微微点头，神色郑重：“我定会尽心教好这些孩子，不负家长托付，也不负自己本心。”

一家人择定三日后开馆，一切从简，不铺张、不张扬。

宋代民间私馆本就朴素清雅，无需摆席庆贺、不收厚重贺礼，只一张红纸告示足矣。纸上清清楚楚写明：文清私塾，沈秀才授蒙学。束脩随家境量力，米粮、布匹、铜钱皆可，家境贫寒子弟可缓缴、可全免。

沈婉替父亲誊写告示，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规整好看。沈父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微微颔首赞许：“字如其人，沉稳大气。”

告示分别贴在巷口墙头与笔墨庄门前，不多时，便有往来路人驻足细读。

次日清晨，便陆续有人登门求学。

首位来客，是巷口米铺的李掌柜。他牵着七岁的幼子，肩上扛着一小袋糙米，进门便拱手行礼：“沈先生，久仰您品行学识。小儿天资顽劣，不求多高深学问，只求能识得几个字、将来看懂账本，便足够了，劳烦先生费心教导。”

沈父连忙抬手请他落座，语气温和：“掌柜太过客气，启蒙授学本是分内之事。束脩不必厚重，些许糙米已然足够。”

李掌柜闻言笑道：“先生这般实在，把孩子放在您这里，我万分放心。”

紧随其后登门的，有街坊裁缝家的女儿、木匠家的儿子、寻常卖菜人家的孩童。也有家境清贫的百姓，只拎着几个鸡蛋、一捆晒干野菜前来拜师。沈父一概坦然接纳，从不计较束脩厚薄、家境贫富。

沈婉立在一旁，安静奉茶递帕、整理书案，不多言、不张扬，本分守礼。

不过两日光景，私塾便收得十五名学童，年岁自六岁至十一岁不等，男女孩童皆有。沈父立下明晰规矩：男童坐前、女童坐后，分区落座，不得混坐嬉闹、肆意打闹。

开馆当日，天色微亮，清冷巷陌里便响起细碎轻快的脚步声。

一群孩童背着粗布小书袋，或由家长牵着，或结伴同行，怯生生立在小院门口，不敢高声喧哗。

沈父换了身干净的素儒衫，端坐讲堂正中，神色温而有度，自带先生的威仪。

沈婉立在院门侧边，轻声引孩子们入内：“诸位师弟师妹依次入席，坐定后切莫打闹喧哗。”

孩童们乖乖依序落座，小手端正放在膝头，一双双清亮的眼睛，认认真真望着前方的先生。

沈父缓缓开口，嗓音不高，字字清晰：“今日私塾开馆，先立三条规矩：其一，尊师敬长，恪守礼法；其二，潜心读书，专心向学；其三，待人谦和，知礼友善。先立身，再治学。”

说罢，他亲自领着孩子们净手整衣，拜孔圣、拜师长，礼数周全，一丝也不马虎。

礼毕，朗朗读书声骤然响起：“人之初，性本善……”

清亮稚嫩的童声飘出院墙，缠在文清巷的青砖黛瓦间，干净纯粹，安稳治愈。

自此，沈家在府城的日子彻底步入正轨，平淡规律，踏实安稳。

每日卯时天色微明，一家人便起身忙碌：洒扫庭院、规整讲堂、生火备饭；辰时孩童尽数到馆，沈父专心授课，沈婉便在一旁照管，添茶换水、捡拾纸笔、收拾书页，偶尔轻声劝止嬉闹，温柔耐心，不疾不厉。

这群学童出身各异，性子也不同：有的聪慧沉静，有的活泼好动，有的早已识字、根底扎实，有的懵懂初学、一字不识。沈父因材施教，一视同仁，从无半分偏私。

学童家中的束脩也各不相同：有送米粮布匹的，有送零碎铜钱的，家境贫寒无力支付的，便常来院中劈柴挑水、打扫庭院，以劳力抵束脩。沈父从无半分为难，每每温声道：“有心向学，便是最好的束脩。”

沈母每日操持三餐、缝洗浆补，闲时便和沈婉一同做绣活。沈婉绣的精致帕子、小巧荷包，便送到巷口针线铺寄卖，换些零碎银钱补贴家用。收入不多，却足够添置针线、脂粉和吃食，日子过得宽裕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