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慢,慢到能数清檐角垂落的霜珠,也慢到——沈婉已有三月,未曾再见过展昭。
沈婉与展昭本就生疏,不过案情波及青竹村时,有过几面之缘、点头之交,半句多余言语也无。
沈婉心底,素来敬展昭其人。无论是旧世影卷、话本所载,还是眼前亲见,他皆堪称完美。红衣劲装,端方有礼,行事利落。
初时,村外官道常有马蹄踏过,差役策马疾驰,尘烟扬起,转瞬没入山林。
渐而官道沉寂。
马蹄声稀,差役绝迹。
村中流言,从沸沸扬扬的“鸦煞索命”,淡为门缝灶边的私语。无人再敢高声提及无头尸、血鸦印、黑石崖,仿佛闭口不言,深山凶徒便不会再出。
沈父沈母安守日常,私塾依旧开馆,只是邻里相逢,言语寥寥。
沈婉守着院中风竹、清茶、炊烟,洗衣晒谷、缝补浆洗,晨昏往复,平淡无波。
官府那边,风声不漏。
三月来,无差役入村,无官文张贴,案情半字未泄。
唯有邻村赶墟归者,压低语声传些零碎:
“府衙那边,案子有眉目了。”
“当真?拿住人了?”
“哪能,只说翻出旧线索,卡在一处,动不了。”
“那红衣护卫展昭呢?还在查?”
“谁晓得。官府口紧得很。有人说他入山未归,也有人说,他隐在暗处,不敢现身。”
每闻此语,沈婉只静静听着。
并非关切展昭,实是此案不破,青竹村及周边乡野一日不宁。他主查此案,踪迹与案情,系着一方安危。
沈婉知晓,包拯坐镇府衙,行事缜密,不泄案情,是防打草惊蛇,防凶徒逃窜,更防再伤无辜。
她亦清楚展昭性子,正直沉稳、遇事不避,既承查案之责,断不会半途而废。
可三月杳无音信,终究太久。
久到不安愈浓,久到沈婉难免思忖:案情是否陷入死局?凶徒是否太过狡黠,令官府束手无策?
偶尔,她会暗自念及,展昭此刻身在何处?
是在黑石崖深处,循蛛丝马迹,与凶徒暗中周旋?
还是线索尽断,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或是……孤身涉险,遭逢不测,再无音讯。
这天下午,她坐在院门口缝冬衣,粗麻布磨得指尖发疼。忽然听见村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平时零零散散的轻响,是一队人马快马赶过来,铁蹄踩在官道上,震得地都微微晃。
“来了!官府的人来了!”
“是府衙的护卫队!总算来了!”
村口一下子热闹起来,原本冷冷清清的巷子,家家户户都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头,脸上又怕又盼。
街坊邻居互相招呼着,脚步匆匆,都往村口那棵老槐树那边跑。
沈婉放下针线,把缝了一半的冬衣搭在胳膊上,也跟着人群走过去。
就见领头的差役翻身下马,脸沉得像阴天,手里攥着一张黄纸告示,一句话不说,直接贴在老槐树上。后面的护卫拿着刀站成两边,脸色严肃,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围看的百姓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大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