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秋的后事办得很潦草,没有停灵,没有棺材,甚至连身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赵王氏嫌晦气,赵强嫌费钱。
章露只能带着干粮,给弟弟换上在集市新买的衣服,背上已经僵硬的尸体,在山里走了一天一夜,找了处向阳,远处能看见小河的山坳,挖了个坑,把章秋放进去。
埋到一半的时候,章露停下手里的动作,她跳下去,拨开弟弟脸上的土,最后一次抱住他。
章露没有堆坟,也没有立碑,走了很远的路,连根带土挖了好几株迎春花,栽在了章秋的埋身之所。
章露在章秋旁边坐了一夜。
她没有哭。
没有当着弟弟的面掉眼泪。
章露回去的时候赵王氏正站在院子里骂,骂她死哪去了,骂她不干活想躲懒,骂她丧门星,骂她跟她那个短命的弟弟一样都是赔钱货。
章露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拿起扁担去挑水。
赵强也不存钱了。
章秋活着的时候,赵强还会像模像样地往存钱的铁盒子里放几张票子,隔几个月数一数。
章秋死后,盒子就空了。
赵强只要拿到工钱就会去镇上打牌,和人喝酒,挣多少花多少。
章露一直认为眼泪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缓解眼前的问题。
可中考成绩出来那天,章露哭了。
姐弟俩的成绩很好,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上高中是要花钱的,赵强连问都没问一句。
没有了章秋这个儿子,赵强根本不在意章露。
反正只要不让他掏钱,章露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倒是赵王氏提了一嘴,但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让章露上高中这件事,赵王氏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看不惯这小丫头片子。
还不如早早订婚嫁出去换一份彩礼回来,正好可以拿钱去省城的医院再好好看看,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章露一直安静地听着赵王氏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镇上王家的儿子好得不得了,家里开了个砖窑,嫁过去就能享福。
夜深人静时,章露揣着弟弟给她存的钱,翻窗逃走。连夜走了几十里路,独自一人去市里的高中报了到。
章秋在两人上了初中后每个月连哄带骗,不管怎么样都要带着章露走一遍去高中的路。所以哪怕章露不会看地图,没有手机,一遍遍重复走下来她闭着眼也能走对。
安静的日子没过几天,赵轻绵匆匆跑来告诉她:“露露,不好了,你妈找来了。在校门口又哭又闹,说要带你回家。”
章露赶到校门口的时候,赵王氏正坐在地上撒泼,两条腿蹬来蹬去,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说她不孝,说她被学校教坏了,说现在翅膀硬了不要娘了。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学生,有老师,有路过的路人。
章露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两人拉拉扯扯,章露不肯走。
赵王氏气急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很响。
章露的脸歪向一边,鼻血被打了出来,她没吭声,慢慢把脸转回来,静静地看着赵王氏。
被眼神激怒的赵王氏抬手。
“啪!”
又一巴掌。
“啪!”
再一巴掌。
章露一动不动,任由她打,就是不肯走。
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