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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初惑一语安怀（第1页）

粮仓的硝烟终于尽数散尽。

满地狼藉的战地渐渐归于死寂，碎裂的甲片、干涸的血渍、散落的断刃沉卧沙土，方才惊天动地的厮杀，仿佛只是一场骤然掠过的凶煞幻梦。

董卓军三路奇袭彻底溃败。

侯成早早溃逃远去，马日磾当场殒命沙场，仅剩的胡轸见大势已去，再无半分战意，果断鸣金撤兵，带着残部狼狈退回汜水关下。

联军稳稳守住粮草重地，险情尽消，群雄各自收兵回营。

主帅传令，暂且休战一日，养精蓄锐，待第二日夜幕降临，再整三军，再度进兵攻关。

夜色悄然覆落军营。

帐内烛火摇曳，昏黄微光轻轻晃动，映得营帐四壁明暗交错，暖意寥寥，却驱不散贺涟漪心底盘踞的寒凉。

他独自静坐榻边，周身早已换去染满血污的战甲衣衫，伤口经过军医简单包扎，痛感稍稍缓解，可皮肉的刺痛犹在，心底的震颤更是久久无法平息。

从白日厮杀到此刻夜深，他始终无法彻底平静。

眼前一遍遍回放着马日磾在他身前骤然炸裂的那一幕。

轰鸣炸裂、气浪翻涌、血肉飞溅，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完全呆滞僵立，手足无措。

那一刻，他甚至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先闭眼回避这极致惨烈的景象，还是该抬手慌乱拍落满身扑面沾挂的血沫碎块。

混乱、惊悚、茫然、刺骨的震撼，死死缠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一幕幕画面层层回溯，再度落回白日战场的终局时刻。

……

彼时战局落定，烟尘未歇。

侯成溃逃无踪，马日磾尸骨零落，胡轸领兵仓皇后撤，战场上终于彻底停下了兵刃交击的声响。

满地肃杀狼藉之间，唯有贺涟漪僵立原地，满身血腥，浑身冰冷。

脚步声缓缓自身后靠近，沉稳、不急不缓。

李典收戟归鞘，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看着少年满身血污、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失神的模样，他沉默片刻，没有多余的安慰，亦没有多余的问询。

下一瞬，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贺涟漪的双眼，替他隔绝了眼前残破血腥的一切。

微凉干燥的掌心稳稳遮住视线，挡住了满地残碎与刺目血色。

李典的声音低沉平缓，在渐歇的风声中轻轻响起。

“你的鱼伙伴能让你变得干净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另一只手抬手，耐心又细致地，一点点替贺涟漪拍落肩头、衣襟残留的血块与碎沫。

轻柔却利落，替呆愣失神的少年拂去一身沙场污秽。

贺涟漪浑身僵硬，久久未动。

在那只温暖安稳的掌心之下，他缓缓轻轻摇了摇头。

紧绷了整日的心弦骤然崩裂，强忍许久的酸涩与惊惧尽数翻涌上来。

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轻轻滴落在李典捂着他眼眸的手心里。

温热的液体砸落的瞬间，李典覆在他眼上的手，极其细微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周遭静得只剩残余的风声。

片刻沉寂，李典嗓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压下的轻缓。

“别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