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醒来,下意识看向司马懿的床榻,发现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面前那盏烛台已然冷透。
再看一眼窗外,灰蒙晨雾在檐下流转,天空还是靛青色,依稀能看见几颗残存的星子——为时尚早。
他们惯于早起,通常是诸葛亮更早些,司马懿听到动静,也就跟着起来一同洗漱。
是早早出门去了,还是彻底夜不归宿?
他不免疑惑。
旋即感到肩头有什么东西将欲滑落,垂头一看,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是司马懿的。
诸葛亮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来,一下子安心不少,取下外衫,从书案上起身,抻了抻僵直的身子骨。
等司马懿回来,定要问他个清楚。
有什么吹散了雾气,从窗隙掠过,轻轻掀起垂帘,拍打着案上沙沙作响的书页,连带着扫过室内不起眼的角落里,那点纸张焚烧过后的微末余烬。
起风了。
诸葛亮透过额前飞扬的碎发,再度看向司马懿空荡荡的床榻,心不在焉地想。
。
那一天,诸葛亮想尽了一切可能,却独独没有算到,他再也没能等回司马懿。
等来的,只有两个坏消息——稷下天书碎片尽数失窃,以及,学员司马懿失踪。
事态的走向开始变得可怖。
那个在稷下同他比肩的魔道天才就此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曹操麾下,恶名远扬的魏都军师。
三分之地相持已久的平静被攻城掠池的马蹄声一朝踏碎,由曹氏率先发难,一场旷日持久的天书碎片争夺战,就此拉开帷幕。
绵延的战火从荒蛮北境一路烧到南海边陲,从繁华市集席卷至乡野山村,在诸葛亮没有等回司马懿的第十个年头,蔓延到了三分之地交界的赤壁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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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节,朔风呼啸,拍打着江岸驻扎的一处蜀汉军帐。
“先生,兵马已点齐。”
帐内,一名校尉躬身抱拳,恭敬有加地向面前端坐之人汇报。
诸葛亮颔首,嘱咐了句“勿令松懈”,便屏退左右,执起案上茶盏,轻啜一口热茶。
伴随着那一缕升腾的热气,蜀地特有的茶香在帐中逸散开来,引得坐在诸葛亮对面那人拊掌轻笑。
“诸葛军师倒是雅兴。”
“公瑾前辈,你我之间,何至于这般生疏?”诸葛亮扣上茶盖,抬眼看向旧日的稷下学长,今时的江郡左督。
周瑜望见诸葛亮满脸写着的“我们确实不熟,请你有话直说”,一时怀疑方才是否幻听。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周瑜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上头让我来谢你促成了此次联盟,顺带商讨下一些战略分工的细节。”
“江郡此次已是危急存亡的关头,益州又岂会袖手旁观,唇亡齿寒的道理罢了,不必言谢。”
诸葛亮一面例行公事地说着些场面话,一面取出一卷排兵布阵的作战地图,在几案上铺就开来。
战略上的商讨将近尾声。
周瑜看着诸葛亮,若有所思。
要说这人还是老样子,倒也不尽然,虽说还是一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屁模样,但有什么本质的东西已然发生了改变。
在稷下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轮孤悬九天的明月,虽则距离感十足,但依然存着几分温度,清而不冷。但眼下,这人不仅冷,还让人看不清,像块千年寒冰,内里冻结着化不开的雾气,没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