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调转镜头,拍车牌号。
“谁?!”
那个女人先发现的。
叶晚晴不知道对方怎么察觉的——可能是手机屏幕的微光反射到货架金属上,可能是她身子移出去的那一下被余光捕捉到。反正那个声音忽然炸开,不像质问,像定性。
已经确定了有人在拍。
叶晚晴站起来。不是迎上去,是往侧门跑。她跑的同时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照片正在自动上传云端,进度条在屏幕上亮着。她跑出侧门,跑进墙根下的荒草丛,没有沿着土路回去,而是绕到仓库后面。
那个女人的声音追出来:“追!”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然后是车门的闷响。
叶晚晴蹲在仓库后面的砖墙角落,把手机的定位关了。她听着脚步声在仓库前面的空地上乱了一阵。有人往土路方向追了,有人还在仓库里。
她低头看手机。照片上传完毕。
六张。佛像两张,木箱标签一张,旧报纸日期一张,货车一张,还有一张——她按快门的时候来不及对焦,画面里是那个追出来的人影,最清楚的部分是那个人的手腕。血玉扳指。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眼时间。14:22。
又等了十来分钟。腿蹲麻了,她悄悄换了个姿势,后背贴着墙。追出去的人大概追错方向,也没人想到她会绕到仓库后面蹲着。砖墙是凉的,砖缝里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味。一只黑蚂蚁顺着砖缝往上爬,爬到她袖口边,停了一下,又拐弯走了。手机屏幕的热度透过裤兜布料隐隐传到皮肤上。
她把手机又掏出来。14:36。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晃的,糊的,但标签上的条形码和日期能辨认,车牌号也拍下来了。足够。她忽然想给顾言深打电话,然后把屏幕按亮才想起来——他在祖宅里,音讯全无。电话拨过去只会是忙音或者关机,她早就试过了,试了很多次。
她盯着通讯录里“顾言深”三个字,拇指停在上空,没按下去。
然后她感觉左眼视野左下角出现了一块亮斑。
像有人在她眼角点了一小团光,不刺眼,但消不掉。她闭眼,光斑还在。睁开,还在。她试着看别的东西,光斑会跟着眼珠一起转。
视网膜血管痉挛。
她在医院鉴看过这个症状。那天她第二次尝试启动系统失败,左眼开始跳的时候,查过。不是什么重病——前提是你别再来一次。
光斑一直在。她耐心等。她看了眼手机,14:38。后脑勺靠在砖墙上的时候,墙明明是凉的,但她觉得后颈有一小片皮肤在发烫,像有人把一块热毛巾贴在那里。她知道那是假的——不是墙的温度,是视觉神经在被挤压的时候连累了旁边的触觉通路。
然后闭上眼,把脸埋在膝盖里。
光斑开始从亮变暗,变成一块灰斑,边缘不太清晰,看东西时会遮住一小块视野。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下来。远处土路方向传来一声汽笛,不是那辆货车,是更远的地方,大概是国道上跑的长途车。
再睁开眼的时候,灰斑终于淡了。左眼前只有一点残留的虚影,不细看看不出来。她摸出手机按亮——15:12。
三十四分钟。
跟上次差不多,但比上次多了四分钟。她把这个数字默默记在心里,回去要写进笔记本。
她从侧门重新摸进仓库。人已经撤干净了。应急灯带走,地上的防潮垫还摊着,踩得到处是脚印。货架翻倒了两排,大概是急着找她。残存的报纸碎片散落在角落,叶晚晴蹲下翻了翻——是撕开时从边角掉落的碎屑,主体那部分带着完整日期的已经被撕坏带走了。墙角还剩几片边角,她捡起一片,上面只有“3月1”和“晚报”两个字,其余的都被撕掉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笔记本的边角。上面记的日期是完整的。碎片上的残字跟笔记里的记录一拼,刚好能对上。
她在心里默默把两边的日期又对了一遍。没错。
那个被撕开又包回去的铜佛像已经不在了。地上只剩下几片碎报纸和一卷没用完的气泡膜——这卷气泡膜倒是个意外,对方走得急,大概是追人的时候忘了收。她从膜卷上扯了一截下来看了看,普通的气泡膜,没什么标记,但厚度比常见的包装膜多了一层。她犹豫了一下,把气泡膜卷好放回原处,没有带走。
没什么用,拿了反而留指纹。
她伸手碰了一下铜佛像刚才放置的位置,水泥地是凉的。已经走远了。
她直起身。仓库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爬山虎的叶子里有风在响,像谁在外面抽烟。
叶晚晴把碎报纸片塞进口袋。这张残片和笔记本里那一页记录,应该能对得上。
她往外走。走到仓库正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牵着一根绳子,挂着工人的旧手套,积灰很厚,不知道多少年没被动过。
阳光透过爬山虎照在手套上,灰扑扑的,像一只张开的手。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口袋里的玉佩温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