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叶晚晴的时候,她搓了搓手。凉的。
“叶晚晴,是吗?”周姐翻着她的简历,“叶氏拍卖行……你是叶家的人?”
“以前是。”叶晚晴说。
周姐抬了下眉毛,但没追问。她推过来一份表格,“先把基本信息填了,然后有个实操考核——”
“实操?”
“对。我们最近在做库房藏品数字化,需要志愿者能快速上手整理目录。”周姐站起来,推开面试厅里面一扇小门,“进来吧。”
里面是间小的鉴定室。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毛毡,摆了三件瓷器。一件青花碗,一件粉彩瓶,一件釉里红的笔洗。
“你给这三件东西做个初步断代和真伪判断。”周姐抱着胳膊站在桌边,“不用很精确,但我要看看你的基本功到什么程度。”
叶晚晴定了定神。
她伸手去拿那个青花碗。
指尖贴上碗沿,一秒,两秒——脑子里静得像关了机的电视。
她又把整个手掌贴上去。瓷器的温度比手指还凉。还是没有。系统像死了一样,连个启动的提示音都没给她。
周姐在边上站着,眼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叶晚晴放下青花碗,去拿粉彩瓶。手指滑过瓶身的时候有点发抖。注意力开始散了,越想集中越集中不了,脑子里的念头乱窜——万一今天一次都不成功怎么办,万一被刷下去怎么办,万一——
毫无反应。
“怎么了?”周姐问。
“没、没什么。”叶晚晴把粉彩瓶放回去,脑子里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了一圈,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她搓了搓手指,感觉到指尖摩擦生出的那一点热量。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用力搓。掌心搓得发红,血液回流带来的温热感往指尖涌。上次在家里试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指太凉就没反应,要搓热,要专注,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聚光一样打在一个点上。
第三次,她去拿那个釉里红的笔洗。
指尖贴上去。一秒,两秒——脑子里突然弹出一行字。不是声音,是眼睛后面某个地方直接浮现出来的文字碎片。
真品,清中期。釉色不符。
叶晚晴愣了一下。釉色不符是什么意思?真品但是釉色有问题?
她稳住呼吸,把笔洗翻过来看底款。青花六字款,“大清乾隆年制”——但系统的提示是“清中期”,对不上。再看釉面,颜色偏暗,不像乾隆鼎盛时期那种透亮的宝石红。
“看完了吗?”周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件……”叶晚晴咽了下口水,“是真品,清中期的。但是釉色可能后来补过。底款是乾隆款,但实际年代应该更早一点——嘉道之间的东西。”
周姐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看出来的?”
“手感。”叶晚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呃,我以前学过一点瓷器的……笨办法。摸胎骨的厚薄,还有釉面的温度感。”
“温度感?”
“真的老瓷器,摸起来会比仿品凉一点。但是这个凉是……怎么说呢……”她停了半拍,脑子里在飞快地组织语言,“是那种透出来的凉。仿品是死凉的。”
周姐盯着她看了三秒,没说话。外面走廊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在地板上嗒嗒响了两下又远了。然后周姐从桌子底下又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只很薄的白釉小盏,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冲线。
“再试一件。”
叶晚晴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白釉盏,贴着微凉的釉面。一秒,两秒——脑子里又弹出一行。
真品,北宋定窑,传世完整。
但是那个“完整”的后面跟着一个很微弱的感觉,像有东西断了,信息不连贯。叶晚晴使劲集中注意力,眼睛盯着白釉盏边缘的冲线。
“北宋定窑白釉盏。”她说,“传世品,就边上这一道冲线。别的地方没问题。”
周姐这回没追问。她收起白釉盏,又递过来一枚很小的鼻烟壶。
叶晚晴伸手——手指碰到玻璃胎。一秒,两秒,三秒。没反应。她又搓了搓手,再碰。四秒,五秒。还是没有。第三次,她甚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类似于“给我出来”的东西,但脑子里干干净净,什么碎片都没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