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阿薇正在厨房里熬一锅骨头汤。
骨头是早上从老杨那里买的筒骨,敲断了,骨髓露出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汤已经炖了两个小时,变成了奶白色,表面的油珠金黄金黄的,整个厨房都是肉香味。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鲜味很厚。
她把火调小,让汤继续焖着。
门口的风铃响起,阿薇以为是陆远之来吃饭。但不是,进来的是苏晚。
苏晚的头发是散乱的,发簪挂在凌乱的头发里,左脸颊有一道红印子,不是被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她的眼睛肿得厉害,嘴唇在抖,胸腔强烈的起伏着。阿薇见状,忙把苏晚扶进来坐下,上上下下又看了下有没有其他伤。
“小晚,这是怎么了?”阿薇的声音有点着急。
“阿薇姐……”苏晚的声音沙哑,人在焦虑紧张时,喉部肌肉不自主收缩,声音也异常的沙哑。
苏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她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后整个人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阿薇蹲下来,把手放在苏晚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小晚,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了,还有我们在呢”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
“今天下午,客人还挺多的,然后有3个陌生的女人一直站在店外,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店里太忙了就没留意,后来这3个人就进来了,我刚要迎上去问有什么需要的吗,她们二话没说直接上手把店砸了,店里弄的乱七八糟,把客人也都吓了一大跳吓跑了,有的人还说自己出来玩儿怎么遇上这种事情,再也不来这家店了,太不吉利了……”
阿薇的手停了一下。
“砸了?”
苏晚点了点头,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还充斥着惊慌,觉得自己和别人无冤无仇怎么突然遇上这种事情。
“布……架子上的布……全扯下来了……都被撕掉了……还有我刚染好的那块……蓝色的那块……她直接上手就抢……我和她争执起来,但是她们三个人,没有争过被她们抢走了……”
苏晚抬起头,脸上的红印子更明显了。不是刀划的,是指甲——有人用指甲在她脸上划了一下,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阿薇找到碘伏,给苏晚的脸上擦拭。
“我报了警。”苏晚的声音在发抖,“警察来之前,她们走了。警察说让我去派出所做笔录。但是等警察走了之后,她们又回来了,站在我店门口,骂我……”
听到这里,阿薇的眉毛皱起,“她们骂什么?”
“骂我是外地来的,做的黑心生意……质量都是次品,还骂我抢l了她们本地人生意……”苏晚抹了一把眼泪,“她们说……明天还来,让我关店滚蛋……阿薇姐,我该怎么办?”苏晚的眼睛全是不安惊恐和迷茫
阿薇站起来。她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的骨头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她用勺子舀了一碗,撒了一点葱花,端到苏晚面前。
“先喝汤。”阿薇说。
苏晚看着那碗汤,热气扑在她脸上,差一点眼泪又要留下来,苏晚硬逼着不让泪水落下来。她接过碗,手轻微的晃了晃,洒了一点在她手上,也不觉得烫。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的鲜味在嘴里散开,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走到胃里。
苏晚又喝了一口、两口、第三口。
她把碗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喝。”她说。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沙哑了。
阿薇在她对面坐下来。
“明天她们再来,你打电话给我。”
苏晚抬起头“阿薇姐,你……你一个人,加上我,咱们俩对她们三个人。”
阿薇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小晚,她们应该也是这附近开店的人或者开店的人雇她们来捣乱,所以我们需要两方面准备,一个从法律途径,我们要保护好自己,另一个就是我们自己也不能被她们吓到,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晚看着阿薇,抿了抿唇,点了点头,”阿薇姐,我也是这么分析的,谢谢你,阿薇姐,可是这件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阿薇只是淡淡笑了笑,轻轻说:”我可是很能打的哦,小晚,不用害怕,明天我陪你就是。”
苏晚看到阿薇的表情,没有说出口。她从来没有见过阿薇这种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安静的表情,像树。一棵树站在那里,风来了不躲,雨来了不避。你推它,它不动。你砍它,它还是不动。
苏晚点了点头。
“好。”
阿薇本想让苏晚在自己家住一晚,陪一陪她,但苏晚觉得自己没有问题,阿薇便把店先关了,送苏晚回家。之后阿薇没有回餐厅。她去了东街。
陆远之的茶叶店还是挺火的,这本就是个旅游古镇,客流量大,不愁没有散客。他家的茶叶品质又好,也吸引了很多回头客。这时的陆远之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茶叶罐。一转头看到阿薇进来,抬了抬眉毛。
“阿薇来啦,坐坐,我给你泡茶,今天怎么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