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自己对钟虹秀忌惮,怎么短短的时间内,现在自己到成了被讨伐的说谎者了。
“不是,我可以照顾自己。我只是不想……”周显华急着想要澄清,脱口而出的话里,有半句她却不敢说出来了。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这一刻,她着急忙慌地,不小心将内心深处的声音激了出来。
一开始她因为生病,顺理成章的想找人送终,可是这段日子以来,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是太寂寞了。
当面对死亡这件事,才让她有理由表现出脆弱。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独立出名的,时间长了,她也不再承认,自己原来也是需要陪伴的。
“那你有想过,六个月之后的事吗?”钟虹秀跟周显华没有感情可言,她要活三个月、六个月还是三年,都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
但是,她是为了拿钱才留在周显华身边的,如果一直生存,周显华愿意一直花钱支付给她吗?
“我可从来没讲过,自己要白嫖半年以后的时间。只不过是觉得到时候再说,钱,我是愿意付的。现在换算下来,一个月五千块,也不便宜了。”周显华总算是说出了实话。
钟虹秀忽然露出苦笑的表情连连摇头,认真地说:“五千块钱,对我来说太少了。今晚我约了个朋友,他给我介绍工作,如果一切顺利,我可能下个月就不当这送终人了。”
此话一出,周显华惊得从病床上坐起,她瞪大了眼睛问:“你……你是在怪我骗了你?这工作这么轻松,报酬也不低。”
“不是,朋友介绍的工作,干得好的话一个月能拿两万,未来还有更多发展。”两万块的月薪,在榕城已经算相当可观的收入了,为了赚更多钱,钟虹秀不在意是辛苦还是轻松,“就算你按五千块一个月给我工资,你的养老金能付得起多少个月?”
两人之间再一次沉默了。
周显华不断宽慰自己说,这不是本来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一个诈骗犯,自己说出会离开,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可是心里怎么会难过。
输液后又观察了一阵子,医生总算放周显华回家了。
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钟虹秀阻止本想坐公交的周显华,用手机软件给她打了车,这样可以直接到小区门口。
周显华独自一人回家,钟虹秀说她要去找朋友了。
汽车发动了,车窗缓缓向前,将钟虹秀留在了原地。
周显华竟忍不住一直望着她孤零零的身影,五味杂陈。
*
到家志华,周显华吃了些剩菜,泡脚之后便早早地上床了。
她想到监控摄像可以看回放,于是又起身开灯点开软件,钟虹秀没有骗她。
钟虹秀回家后先是看见了摄像头,接着打开次卧门,发现周显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便慌了,镜头视角刚好对准次卧的方向。
她看见钟虹秀试图唤醒她,还给她做急救,打了120之后,甚至想要将她扶起来搬到床上去,可实在是搞不定,就自己用背部撑起周显华半边身子。
直到救护人员赶来,又匆匆忙忙地跟着离开了。
如果今天没有她,自己可能已经没气儿了。周显华合上手机默默想。
这天夜里她又失眠了,盯着天花板,耳朵里是时钟秒针的声音。
又是这种家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那短暂出现过的热闹,今天夜里完全没有了。
周显华一直留意着卧室门外的钥匙声,但直到她睡着前,都没有听见钟虹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