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她正在主卧看电视,小钟从外面回来,有礼貌地敲响她的房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刚切好的西瓜。
还有一天,小钟起了个大早,当天比她一个老年人起床时间还早,但当周显华进入厨房的时候,居然已经有小钟留下的一份简单早餐。
这些琐碎平凡的关怀,她从来没有要求过,更不属于钟虹秀应尽的责任,可她仍做了。
周显华非常感动,如果说一个人的生命力是树木,她早觉得自己心已成腐,那久经岁月之风雕琢的树木模样,没有了色彩和养分。
可现在,她在不少瞬间,竟感觉到了新的春天已到来,她的心仍会被这和煦的新生阳光照亮,腐朽的木头渐渐有了温度。
枯木逢春,正是这种感觉。
很奇怪很陌生,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因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联而低头。
她开始有了期待,期待第二天的天亮。
期待房子里那些另一个人的痕迹,生动存在的样子。
期待那一天可能仅有一句的问候。
期待无限新的期待出现。
*
一个星期,在期待中很快过去。
周显华今天难得哼起了小曲儿,她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的歌曲,只凭着内心的一股冲动,哼唱出这段旋律。
她身上每一个细胞和遥远的音符迟迟醒来,令此刻内心洋溢喜悦。
她主动敲响钟虹秀的房门,刚好小钟也已经换好衣服、背上包,看样子今天正要出门。
“拿去吧,这是答应你的。”周显华温柔地说。
“谢谢。”钟虹秀收下了这沓现金,躲闪着她的目光。
她仓皇收进包里,匆忙想要离开。
“对了,咱们也算适应了,你看看多久跟我去看看地吧。”周显华没有计较她的反应,而是说出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墓地?”
“没错,送终人的话得知道我要葬在哪里吧。”周显华没有避讳言辞里的死亡,提前跟小钟安排好一切,她也能安心。
“好……可是……能不能再等几天,这几天我有点事情……”钟虹秀面露难色。
这倒令周显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答道:“没事,反正也不急这么两天,你看我身体还好着呢。”
钟虹秀离开后,周显华也收拾一番,准备拉上小推车出门,今天到了她该去买菜的日子了。
“咔嗒——”庞老太家的防盗门开了。
她像是等了周显华很久了,专门挑她出门的时候迎了上来。
“我那个保姆,到你那儿上班啦?”庞老太唇角讥讽,像是明知故问。
“嗯。”周显华敷衍作答,眼睛里只有电梯楼层数字,心想这电梯怎么还不来,她只想赶紧离开,可不想今天大好的心情被这人影响。
“哈哈哈哈你好瓜哦!”庞老太指着鼻子嘲笑,“你晓不晓得你招了个啥子人回去?”
“不晓得,也不关你的事。”周显华快烦死了,她自认与小钟相处得不错,绝对不受这老太挑拨离间。
刚好这时电梯到了,她迈步进去后疯狂按关闭按钮,谁知道那庞老太跟着挤了进来。
“她是保姆中介公司薪资最低的一个阿姨,最开始嘛,我也图便宜。”庞老太自顾自地凑在周显华耳边说,“项链掉了之后,我才晓得,怪不得她便宜哦……”
“你到底要说什么?”周显华受够了她的阴阳怪气,“那项链可不是人家偷的。”
“她可是个诈骗犯,刚刚出狱。从前专骗老年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