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华也乘电梯回到了六楼家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老房子的防盗门是新换过的,当时她仍选择的是机械钥匙,而隔壁已经换上了指纹密码锁。
开门入屋,陈旧的潮味淡淡弥漫,光照过的空中,漂浮着不少小小尘埃。
一套紧凑的三居室,是早些年单位分的房子,屋内装潢很旧了,堆砌着不少旧物,旧物之上又盖着早年间才有的商场传单,色泽已经泛黄褪色。
她在换鞋凳上呆坐许久,不断有个声音问自己:“真的就这样了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天似乎都没什么盼望,因为一眼望去全部一样。
今天张瘸子的闹剧不禁令她浮想联翩。
好像自己奋斗了一辈子,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是老年人中最大的悲哀。
她收拾纷扰的思绪,将头天的剩菜放入微波炉之后,转身便忘了,径直回到卧室内。
取出包内物品,医院报告又出现在眼前,她顺手放在旁边,又去床头柜翻找自己的存折。
戴上老花眼镜仔仔细细地检查上面的数字,存折内还夹着两张定期存款单。
又取出一本手写电话本,陷入沉思,指节不断地在“小袁”这个名字上来回敲打,迟迟没下定决心。
周显华独居已久,素来一个人买菜、做饭、看电视。
也从来不觉得日子难过,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天,只不过她的人生每天都一样罢了。
可是现在,自己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死去呢?
是睡梦中离开,还是会瘦到不成人样,抑或者痛得不行。
当这样的时刻出现,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她认真问自己,有可能到时尸体臭了都没人发现,真的可以接受吗?
入土为安,是心中最后的愿望。
她不想离世后,还是冷冷清清没个归宿。
良久,总算是拨了过去,这位小袁原是隔壁家孩子,只不过家中老人都已经离世,小袁也早已卖了房子搬离榕城,现在是一名资深律师,经营着自己的小家庭。
过去在大院时,两人还算交流得多,早些年周显华有什么弄不好的机器,只要找到小袁,她都十分乐意帮忙。
“嘟——”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小袁热情地寒暄,关心周显华的身体情况,只不过对方都回答一切不错。
“小袁啊,可不可以用年轻人的途径帮我招个工啊……”周显华进入了正题。
“周婆婆,您要招什么工?”
“我想找个送终人……”
“送终人?这是什么意思?周婆婆你没事儿吧?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想找个给我收尸处理后事的人,我支付报酬,唯一要求是,上岗之后必须要搬来与我同住。”
她没说的后半截话儿,吞在了肚子里:我不想遗体臭了都没人发现……
电话头沉默良久,才终于响起沉重的声音:“好吧,我试试……”
“谢谢你,要有感兴趣的,叫来我当面谈谈,这种人得看看缘分的……”
“可是,如果找不到怎么办?”小袁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工作,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人选,她猜测周婆婆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征兆,才会突然想起来找送终人。
但,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一个人来的,一个人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