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一愣,面色微微沉了沉,点了点头:“那就回去歇著吧。”
洪教头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他不傻。
方才那一口酒下去,他心里就盘算开了,
武松这廝喝了不少,万一借著酒劲撒泼,自己岂不是又要挨一顿打?
与其早晚都要挨打,不如趁早溜了。
丟些脸面,总比丟些皮肉强。
洪教头一走,桌面上的气氛顿时鬆快了许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庄客点上了灯烛,橘黄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酒过三巡,大家你一杯我一盏,推杯换盏间,那白酒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几杯酒下肚,眾人面上都泛起了红晕,说话也开始有些顛三倒四。
这种感觉,比喝寻常的黄酒来得快得多,也猛得多。
柴进脸红得像块猪肝,眼珠子都有些迷瞪了,舌头打著结,凑过来问:“张山兄弟,能说说……说说你们如何杀的高俅不?”
这话他憋了半天了,从一上酒桌就想问,一直忍到现在。
张山笑了笑,把事情的经过简简单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重点提了林冲在其中的作用,那一枪,是林衝刺的。
柴进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神往。
他是个不经事的人,哪里听得出这里头的凶险和关窍?
只觉得痛快、解气,恨不得自己也提枪上马去东京走一遭。
武松坐在一旁,手握著酒杯,一动不动地听著,心口突突直跳。
怪不得柴进亲自作陪,怪不得这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是这副气度,原来就是这帮人,在东京城里杀了高俅,闯下了泼天的大祸,如今还能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喝酒。
武松想起自己在清河县时,不过是酒后失手打死了一个枢密,就嚇得东躲西藏,不敢回家。
再看看眼前这些人,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转念一想,武松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不是没有经过事的人。
张山方才那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这里头的细节,仔细一品就有些蹊蹺,京城重地,杀了太尉,满城搜捕,他们是怎么脱身的?
这里头的关节,肯定没那么简单。
武松端起酒杯,起身朝张山敬了一碗,真心实意地说道:“张山哥哥,小弟敬你一杯,你们这等,才是真好汉所为。”
张山笑著与他碰了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隨口问道:“二郎是哪里人?”
“不瞒哥哥,”武松抹了一把嘴,朗声道,“小弟是清河县人,酒后打死了人,这才跑了出来。”
张山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隨意说道:“清河县啊,我等来的路上,还经过那里。县里有个卖炊饼的,做的味道倒是不错。”
武松腾地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