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榻上坐起,踩在柔软厚实的绒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然后,她不动声色地,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绕到润玉身后,朝着正背对着她的润玉身后挪去。
??
她想做什么?
??
自然是想……吓他一吓。
??
谁叫他刚才对着她这么个大活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顾着自己发呆呢?
微明心中激动,脚步越发轻盈,她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待走到润玉身后约莫一步之遥,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她便猛地从润玉身侧探出脑袋,用着自以为“气势十足”的语调,拖长了声音喊道:
“你在想什——呀!”
然而,她带着笑意的最后一个“么”字尚未来得及出口,便骤然化作了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愕的轻呼。
该说不说,润玉如今虽因资源匮乏、无人指点,灵力修为在同等年岁的仙神中算不得出类拔萃,但他于武学一道上的天赋,却着实出色得惊人。微明这一声自背后猝然响起,润玉虽心神尚未完全自思绪中抽离,身体却已先于意识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细想,只是在察觉到背后有“袭击”逼近的刹那,上身便如同游鱼般,极其流畅地向左侧微微一偏,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预想中可能拍上肩头或脖颈的“偷袭”。同时右手如电般向后探出,五指微张,快、准、稳地反向一探,一把扣住了那只伸向他肩膀方向、意图“吓人”的纤细手腕。
入手处,肌肤柔滑,骨骼纤巧,触感与想象中截然不同。润玉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意识到不对——是微明!
然而,他方才受惊之下,出手迅疾,力道已发,此刻再想收力撤回,已是来不及。电光石火之间,他只能凭着对身体绝佳的控制力,硬生生将原本意图将“袭击者”摔出去的动作轨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改变。
他手腕一沉,顺着那抓住的纤细手腕向自己身侧一拉,同时另一只手疾速探出,在她腰后稳稳一托,而后带着些许惯性地,将她整个人向下轻轻一按——
??
“砰。”
??
一声并不算重的闷响。
??
是身体倒在垫子上的声音。
??
微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润玉放大的、带着惊愕的俊脸一闪而过,下一秒,后背便撞上了一片厚实柔软的支撑。预想中摔倒的疼痛并未传来,身下是绒毯与矮榻叠加的缓冲,而身上……却骤然覆盖下一片带着清冽气息的重量。
微明整朵花都傻了。
怎……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局面了……
她瞪大了眼睛,望着上方那张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俊脸,大脑一片空白。方才那些恶作剧的念头,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轰鸣,与胸腔里那颗骤然失去节律、疯狂擂鼓的心脏。
润玉此时亦是心跳如雷,脑中一片混乱,比微明好不到哪里去。
方才微明的手腕一入他手,那柔软滑腻的触感便让他瞬间意识到不对。可那时手比头脑快,拉拽的动作和力气已然使出,力不好收,他只能硬生生改变后续招式。因着担心微明摔疼,或是撞到一旁的棋案棱角,他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选择将她向榻上带,试图用最柔软的地方承接。
彼时他脑海中甚至还飞快地闪过一个庆幸的念头:还好,身下有张榻。
可也正是这张榻,此刻成了将他们二人困于这无比尴尬暧昧境地之中的“帮凶”。
此刻,他的一条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腿的膝盖跪在榻边,上半身却因着方才的动作惯性,依旧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态。他的右手,还紧紧扣着微明的手腕,将其按在他身前的榻面上。他的左臂,则横亘在她腰侧,既是方才扶她的余势,也成了此刻无形中圈禁她活动范围的屏障。
矮榻上,衣袍交叠,他素白的袖摆覆在她石蕊红的裙裾之上,颜色对比鲜明,却奇异般和谐。她身上那股清甜沁人的淡雅花香,与他周身常年萦绕的、清冽如雪后松竹的冷香,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蔓延、交织、纠缠,不分彼此。
两人之间,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殿内唯有青玉莲花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哔剥”声,与他们彼此交错、渐渐紊乱的呼吸。
润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进微明的眼中。那双眼此刻因惊愕而睁得圆圆的,褪去了平日的灵动狡黠,漾着一层朦胧的水光,仿佛两泓受惊的深潭,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怔然的神色。那瞳仁极黑,深处却流转着千万种他看不懂的、细碎而璀璨的光彩,如同夜幕上骤然炸开的星雨,绚烂,迷离,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摄人心魂的美。
这光彩太过夺目,也太过……烫人。
他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仿佛被那双眼中的星子牢牢吸住,难以动弹分毫。
而微明,在最初的震惊与空白过后,感官才开始慢慢回笼。身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与重量,手腕处被他紧紧攥着、微微发烫的触感,鼻尖萦绕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还有头顶上方,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一股凶猛的热流,轰然冲上她的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耳根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被骤然丢进了滚烫的油锅,又像是被万千鼓槌同时敲击,狂跳得毫无章法,几乎要撞碎肋骨,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