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润玉哥哥你先吃着,我差点忘了,灶上还蒸着东西呢,我去看看好了没!”
话音未落,那抹石蕊红的身影,便如同一阵轻盈的旋风,“嗖”地一下转身跑去,速度快到润玉都没来得及出声挽留。
润玉有些怔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低语道:“……果然,还是个小姑娘。”
那语气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话语之中,蕴含了多少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包容与宠溺。
润玉的目光重新落回石桌上。
除了那锅鲜香扑鼻的海鲜粥,另外两道菜肴也静静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与香气。
虾仁豆腐,虾仁饱满弹嫩,豆腐雪白如玉,汤汁清亮见底,不见丝毫油腻。糖醋小排,色泽红亮诱人,糖醋汁挂得均匀,酸甜的气息隐隐传来,令人食指大动。
润玉的目光,在这两道菜上停留了许久。
他珍惜地舀起一勺虾仁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豆腐嫩滑得几乎不需用力便在舌尖化开,带着豆制品特有的清香。虾仁咸鲜弹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保持了鲜嫩,又去除了腥气。汤汁清淡爽口,恰好衬托出食材的本味。
是……他极为喜欢的、清淡鲜美的口味。
润玉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掩住了眸中翻涌的的万千情绪。
他想起前几日从紫方云宫回来那晚,微明也下厨做了几道菜。味道自是极好的,只是其中一道糖醋鱼的鱼尾,因着控火稍急,边缘略略有些焦黑。其实那点焦痕并无大碍,他自幼处境艰难,哪里有什么挑食的资格条件,更何况鱼肉本身鲜嫩入味,酸甜可口,是真的好吃。
可微明自己却对此耿耿于怀,一个劲儿地让他吃其他菜,自己则像跟那鱼尾较劲似的,小脸鼓鼓的,将那略显焦黑的部位啃了个干净。
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觉得有趣又心疼,于是便温声哄她,说自己其实颇喜甜口,这鱼做得十分合他心意,那烧焦的尾巴,焦香酥脆,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这话倒也不算全然是哄她。他身为应龙,天生便对水族鲜物有着本能的亲近与偏好,河鲜海味总是更能勾起他的食欲。只不过酸甜苦辣诸多口味上,他其实并无特别的嗜好,能入口、能果腹便好。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日不过随口一提,她竟就这般记在了心上。
今日这桌上,虾仁豆腐,海鲜粥,糖醋小排。
一粥两菜,看似简单,却处处是对他口味的揣摩与体贴。
润玉放下筷子,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胸腔里那股骤然汹涌的感动与酸涩。
恰在此时——
“呼”地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肉馅与面皮香气的蒸汽,两扇竹制的小巧蒸屉,被“啪”地一声,放在了石桌上,正好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顿时,更加诱人的香气四散开来。蒸屉里,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皮薄如纸、形如石榴、顶端捏出精致褶子、还点缀着一小颗翠绿豌豆的烧麦。烧麦皮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内里饱满的馅料,热气腾腾,令人垂涎欲滴。
润玉抬起头,只见微明去而复返,她已经在润玉对面的石凳上重新坐下,额角还带着一丝因灶火熏蒸而生的、细微的汗意,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这个装了八个的,是润玉哥哥的。”微明拿起筷子,指了指其中一屉数量较多的,然后又指向旁边那屉只有四个的,“这个是我的。赶紧趁热吃呀,烧麦就是要热乎乎的才最好吃呢!”
话刚说完,微明便夹起一个属于她的烧麦,也顾不上烫,“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的汁水与馅料瞬间在口中爆开,烫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都眯了起来。
润玉看着她这般直率不做作、甚至有些冒失的举动,非但不觉得失礼,反而只觉得万分真实可爱,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眼中漾开清浅的笑意,也拿起筷子,从自己那屉烧麦中,夹起一个,放在嘴边,轻轻地、耐心地吹了吹,待感觉温度降下些许,这才手腕一转,将那枚吹凉的烧麦,放入了微明面前那只空着的小碟子里。
“当心烫,慢些吃。”他温声提醒。
微明正被烫得舌尖发麻,见状眼睛一亮,仿佛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奖赏。她自然地夹起润玉吹凉的那个烧麦,啊呜又是一口,这次温度正好,鲜香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吃得眉开眼笑。
润玉见她毫不迟疑、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夹给她的食物,心中那点隐秘的欢喜与满足感又深了一层。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尚且温热的粥,用勺子缓缓搅动着,借此动作稍稍掩饰了一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然后,他装作漫不经心地、用着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轻声问道:
“自相识以来,微明不但帮了润玉许多,如今还为润玉这般费心下厨……”
“不知……微明可有什么事情,是润玉能为你做的?但凡润玉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话一出口,润玉便在心中暗自懊恼。他本是真心实意想为微明做些什么,以回报她的情谊,可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显得干巴巴的,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倒像是要与她划清界限、偿还人情似的。
他正暗自蹙眉,想着该如何补救,却见微明已经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并无半分被冒犯或觉得生分的不悦,十分自然地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