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境内,天光正好。
和煦的日光穿过缭绕的云雾,为连绵的仙山琼阁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微风徐来,灵气均匀地滋养着每一寸土地,拂过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在草木枝叶的呼吸吐纳中,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太皞帝君所居的主殿内,檀香悠长。
帝君在玉案前批阅了大半日的公文奏报,此刻正倚在殿中那张宽大的云纹软榻上,闭目养神。
午后休憩,这习惯已在他漫长无垠的生命中持续了三千余年,近乎成为一种雷打不动的仪式。殿内侍奉的仙童早已习惯,此刻皆屏息静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帝君的安眠。
然而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软榻上原本气息悠长、仿佛已然沉睡的帝君,却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总是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清明无比,不见半分惺忪睡意,反而隐隐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期待的微光。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穿透殿顶缭绕的灵雾,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等待某个早已约定的时刻。
片刻后,他从容起身,走到内殿的云母屏风后。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更为挺括庄重的帝君常服,依旧是青白二色,纹饰却更为繁复,衬得他本就轩昂的气度愈发威严赫赫,精神矍铄。
他理了理宽大的袖摆,步履沉稳地走出殿门,在殿前那片被灵雾笼罩、可俯瞰大半玉清境风光的白玉高台上,静静站定,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天际。
就在帝君身形站定的那一瞬间——
整个玉清境,那浩瀚如海、平静无波的天地灵气,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泛起一阵不同寻常的、剧烈的波动!
波动源头,在极远的天际。一点莹白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精纯气息的光点,骤然亮起,随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由远及近,破开层层灵雾,朝着帝君所在的方位疾射而来!
那光点初时细小,转瞬即至眼前,已然膨胀为一团拳头大小、光华流转的盈盈白光,内里仿佛孕育着什么,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与圆满道韵。
太皞帝君眼底那丝隐忍的期待,此刻终于化为毫不掩饰的欣慰笑意。他并未有任何惊讶之色,只从容不迫地抬起右手,朝着那飞至近前的光团,轻轻一点。
一道精纯温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青色灵力,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没入那团白光之中。
“嗡——!”
仿佛被触动了某种玄奥的关窍,以那光团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灵力波纹,骤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波纹并非攻击,而是最为纯粹、最为磅礴的生命灵气。
波纹所过之处,玉清境内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古木灵植,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似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活力,瞬间疯狂生长、抽枝、吐蕊、绽放。不过呼吸之间,目之所及,姹紫嫣红,百花齐放。
更有不少本就灵性十足、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开启灵智的珍稀植株,在这股浩瀚灵潮的冲刷与道韵洗礼下,花身或树体猛地一震,骤然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灵性波动——竟是在这一刻,直接生灵成功,踏上了修行之路!
而就在这片因灵力爆发的天地中心,那团耀眼的白色光团逐渐暗淡,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在愈发柔和的光芒中,逐渐清晰。
光华彻底散尽。
那是一个约莫人间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女,身量初成,已见亭亭之姿。她身着一袭青白二色的法衣,纤尘不染,裙裾如流云般轻轻拂地。墨发如瀑,并未多加修饰,仅以一根素净的青玉长簪在脑后松松绾起,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于白皙的颊边,平添几分随性灵动的韵致。
她的面容尚带稚气,未曾全然长开,然眉目清丽,鼻梁秀挺,已可预见日后惊人的风华。最是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恍若敛尽了整片星河的辉光,眼波流转间,却又透出一种远超韶龄的沉静与通透。周身气息温润平和,光华内蕴,恰似一块被岁月涓流细细打磨了千万年的古玉,莹泽温雅,不见锋芒,却自有一份令人心折的气度。
她自半空中,如同被无形之力托着,缓缓降落。
“祖父,我回来啦!”
她轻盈落地,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太皞帝君看向归来的孙女,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笑意融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慰、骄傲与亲近。
“好,好,回来就好。”他轻轻拍了拍微明的背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不过三千载光阴,便能一举成就上仙之境,根基稳固,道韵天成。微儿的资质与悟性,确是世所罕见,祖父心中甚慰。”
微明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却摇了摇头,语气几分历经世事后的通透“祖父莫要这般夸我。”
“劫难造就心境,我这几千年,虽非亲身历劫,但神识附着众生,所历三百六十五世,人间至苦至乐,至悲至喜,我皆以他身一一尝遍。此等修炼之法,乃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机缘与捷径。我有此进境,实属应当,不值祖父如此盛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