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从童年学到了一个健康的认知——想要什么,就要主动争取。
想要关注,就要从别人那里掠夺。
从移开视线的人身上抢,从装聋作哑的人身上偷,从本该爱你却不肯看你的人手里一刀一刀割下来。
想要爱,就要让对方除了你一无所有。
剪断他所有的退路,成为他唯一的归宿——然后这份爱才会纯粹,才会滚烫,才会除了你之外谁也承载不了。
想要忠诚,就要成为对方唯一的安全港。
让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只有风浪和匕首,而你的手是唯一不会刺向他的刀。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都不能卸下的盔甲,在你膝上就能放下。
想要生存,就要把所有人变成你的土壤。吸收他们的养分,榨干他们的价值,然后在不需要的时候连根拔掉。
02
墓碑很干净。
你用指腹抹过碑面,只蹭下来一层薄灰。碑石是普通的灰白色花岗岩,边缘打磨得圆润,没有多余的雕饰。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齐藤凪。
生卒年月之间只隔了不到四十年,短得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
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桔梗。你没有去碰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从自己带来的花束里抽出一枝百合,放在桔梗旁边。两种白色叠在一起,在夏天的阳光下几乎分不出彼此。
你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连衣裙,领口系了一条同色的薄纱丝巾,脚上是低跟凉鞋。裙子剪裁简洁,面料垂坠,走动时裙摆在小腿边轻轻摇晃。
夏天墓园的风是热的,吹在皮肤上像一只不太温柔的手。你蹲下身,用手绢擦去墓碑底座上的几滴干涸的蜡油。
妈妈的墓旁边,是一块同样制式的墓碑。碑上刻着一个男人的名字——真田太郎。遗照嵌在碑面正中,黑白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帽檐压得略低,但遮不住那双直视镜头的眼睛。
墓前站着一个男人。棕色西装,剪裁合身但不张扬,领带是低调的暗纹灰色。他的五官和遗照上的真田太郎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利落,眼角微微上挑,抿着唇的时候嘴角有一条很浅的法令纹。
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手腕骨节分明。他手里的花已经放在了一边,正卷起袖子,蹲下身,用一把小铲子清理墓碑底座缝隙里的杂草。动作很认真。
“父亲,我最近依然过得很好。”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传到你耳中,“前段时间工作上遇到了一些事——不是什么大事,但处理起来花了些功夫。好在最后都解决了。”
他把一株根扎得太深的杂草拔出来,放在一旁的旧报纸上。
“最近在忙别的事情。听说有个挺特别的展览,压轴的展品据说很稀有,可能是之前没见过的类型。”他拧开一瓶水,倒一点在抹布上,继续擦拭墓碑上的浮尘。
“我打算去看看。听说那场展览安检很严——倒也合理,毕竟贵重的东西多。如果能找到什么好东西,也算没白忙。”
你站在母亲的墓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和墓碑说一些私人的话。
“妈妈,我结婚了。”你的语气轻快,“新郎是你喜欢的类型。温柔,贴心。但你要是还活着,大概会在饭桌上挑剔他好几天。不过你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给我定下什么择偶标准,所以我就自己挑了。若是你生气的话——”
你把沾了灰的手绢折好放回包里,“会不会从地狱回来找我呢?”
你话音落下,像是在等待什么。墓园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最近我喜欢上了一本小说。是一个不出名的作家写的,主角是一对情侣。故事里有一段,他们约好去游乐园约会,结果在安检口被查了包。”
“女主角包里放了一本她正在读的书,安检员翻开看了一眼,说这本书他也读过——书的扉页上写着,‘岁星亮起之时是最适合做梦的时间’。”
你俯身,手指碰了碰墓碑的顶端,像是在碰她的额头。
“妈妈,我们总有一天会相遇的。”你把手收回来,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墓园门口走去。
黄昏之下,只剩下真田佑太蹲在父亲墓前的侧影。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