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你在酒店醒来。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米色的地毯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你翻了个身,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片刻。
掀开被子坐起来,你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一件长裙,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部,很干净,叠着品牌方的淡香。床头柜上放着你已经遗落在不知名草丛的手机。
你下床,走到桌前。
一张便利贴贴在台灯灯罩上。收笔利落,没有署名。
「我想你也许需要这些。」
桌上摆着几支药膏,一盒特效药。你拿起其中一支,转了转——拧开盖子闻了闻,清凉的药味钻进鼻腔。
你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涂药膏的时候你想起了你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十八岁,擂钵街,千代拉着你冲进那间地下诊所。森鸥外背对着门口整理药品,转身时白大褂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
那是你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当时你手臂上淌着血,千代急得声音都在抖,而他的目光越过千代落在你脸上,只停了一秒,便露出了那个恰如其分的职业微笑。
后来你养了一只猫。
白底橘斑的流浪猫,你在公寓楼下的巷子里捡到的。它蜷在一个破纸箱里,瘦得肋骨根根可数,左眼糊着血,叫声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蹲下来伸出手,它用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你的指尖。你把它裹进围巾里带回家,给它取名叫莉亚。
莉亚体弱多病。小毛病接连不断——感冒、肠胃炎、耳朵里有螨虫。你没有去正规的宠物医院,而是抱着它坐上出租车,去了擂钵街边缘那间没有招牌的地下诊所。
森鸥外看到你抱着猫进来的时候,挑了一下眉。
“我这里不是兽医院。”
“可是你也能看吧?”你把莉亚放在诊台上,它弱弱地喵了一声,“它也是患者。”
他没有拒绝。
从那以后,莉亚的每一次感冒、每一次换药、每一次打疫苗,都是在这间诊所里完成的。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纱布的气味,莉亚趴在诊台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森鸥外的手指很稳,换药的动作比给人类包扎时还要轻。
后来你再去的时候,他发现莉亚在诊所里总是很紧张,就从药柜底层翻出一个旧猫窝。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莉亚总会用她的竖瞳看着你,讨食的时候用尾巴拂过你的脚腕,喵喵地叫着。
“喵——”
地板上趴着一只白底橘斑的猫。它正用两只前爪按住自己的尾巴尖,身体蜷成一个标准的圆形,眼睛半眯着,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它面前的地板上蹲着江户川乱步。
“欸——”乱步发出了一声拖长了的好奇,“这就是那只不怕社长的猫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照进和室。走廊上摆着一盆绿萝,影子落在木地板上轻轻晃动。
福泽谕吉抱着双臂站在廊下,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他低着头,神情严肃,像是在审视什么重大事件。
福泽谕吉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双臂依然抱在胸前,脊背笔挺,武士的站姿毫无破绽。
然后他从袖子里默默掏出了一包小鱼干。
莉亚的耳朵动了动。它抬起头,看了福泽谕吉一眼,然后站起来,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尾尖弯成一个小小的问号。它低头叼走小鱼干,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
乱步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