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绥握刀守在岸边,警惕环视山野,将姜晚护在安全范围。潜藏在血脉里的控水之力,也在此刻悄然苏醒。
待到大部分浊气消散,湖面慢慢恢复平静。湖心石匣表面裂开细缝,温润微光从中透出,色泽清冷宛如月色。
姜晚迈步踏入浅滩,朝着湖心石台走去。水底碎石湿滑,身形微微晃动。身后陈绥不曾移步,心念一动,一缕水流悄然浮现,轻柔托住她的脚踝,稳稳稳住身形。
姜晚低头看向脚下水流,没有回头,语声清淡:“你的控水之力,已然觉醒。”
“初次施展,并不算难以掌控。”陈绥垂眸看着掌心,血脉间温热感久久不散,仿佛远古先祖跨越岁月相伴相助。
姜晚不再言语,稳步踏上石台,抬手掀开石匣盖子。匣中静静躺着一枚古朴玉环,环身纹路细密繁复,与陈绥腰间古玉纹路高度契合。
她取出玉环回身递出:你收下此物看看。
陈绥伸手接过,将玉环配在腰间古玉旁。两器相触瞬间,所有纹路尽数亮起,仿佛拥有鲜活生机。淡淡的气韵融入掌心,温热暖流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沉淀在心口。
“这枚信物已然认你为主。”姜晚看着眼前景象缓缓开口,“你的先祖不止执掌河水脉,岷山守脉宗族与你的家族本出同源。千年前两族定下相守盟约,兜转千年时光,反倒由我们接续起这份守护使命。”
陈绥默然点头,掌心暖意缓缓褪去,宿命的渊源却深深烙印在血脉之中。一江山水串联古今,一方山石承载兴衰,此刻他才算真正明白自身背负的宿命。
辞别高山湖泊,二人向着更高处山岭前行。海拔持续攀升,植被越发稀疏荒芜。越过三千米海拔,高山杜鹃彻底绝迹,视野里只剩裸露碎石与连片苔原。空气稀薄压抑,每一步行进都耗费体力,高寒带来的眩晕感隐隐萦绕周身。
姜晚依靠灵眼辨路,步履依旧沉稳。陈绥紧随其后,时刻留意前方动静,察觉她脚步虚浮,便悄然在后方虚身护持,分寸得当,皆是同伴间无声的照料。
暮色笼罩群山,二人寻到一处山脊岩洞落脚歇息。洞口看着狭小,内部空间十分开阔。岩壁刻着守脉正统云篆符文,洞底矗立古老石碑,字迹笔法与天台山遗迹一脉相承。
岷山之源,江河之祖。赤脉白脉,同镇于此。后世来者,见此碑者,即为缘人。第三块碎片,藏于雪线之上,冰窟之中。取之,需以赤脉之血启封。
姜晚指尖轻触碑文字迹,尖锐石面划破指尖,鲜红血珠渗出,缓缓渗入石刻纹路。石碑淡淡微光一闪而逝,启封机关就此触发。参照古籍记载的山川秘境典故,冰窟之内,还藏着未曾揭晓的上古隐秘。
“明日一早登顶雪线,探寻碎片下落。”
陈绥应声点头,取出干粮分作两份递过去。二人并肩坐于洞口,眺望连绵雪山。落日余晖给皑皑峰顶镀上暖金,山间云海翻涌,宛若苍茫无边的瀚海。
姜晚背靠石壁闭目凝神,灵眼穿透层层冰雪,提前锁定冰窟方位。碎片清冽的气息遥遥传来,触动心神。
“此刻在思索什么?”山风清幽静谧,陈绥放轻语声,不愿打破深山安宁。
“我在回想大禹当年立于此处,眼中所见的山河模样。”姜晚抬眸望向云海雪山,“当年他平定洪水,一心护佑苍生;如今地脉紊乱,我只求理顺山川气韵,守护一方故土。岁月境遇全然不同,但守护山河的本心,万古未曾变更。”
山河运转自有恒定规律,顺势而为方能长久安稳,逆势强求终究只会徒劳无果。
陈绥没有多余附和,抬手点亮火折,暖光笼罩洞口,隔绝外界凛冽寒风。二人心中清楚,如今修整地脉,也是为规避典籍记载的洪涝灾祸,以如今的认知,弥补古时治水留下的缺憾。
夜色渐深,山风在洞外呼啸盘旋,岩洞之内安稳暖和。姜晚倚着石壁静心休养,怀中两枚碎片冷暖相依,一如一路相伴的心意。陈绥守在洞口彻夜值守,腰间双玉气韵相融,隐隐与整片岷山地脉遥遥共鸣。
雪域冰窟之中,第三块山河印碎片沉寂千年,静静等候来人。待到天明破晓,二人便踏入秘境探寻,朝着集齐碎片、修复九州灵脉的方向,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