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跋涉,巍峨磅礴的皇城轮廓赫然映入眼帘。连绵城墙雄浑厚重,每隔一段距离便悬挂一盏灯笼,昏黄灯火洒落地面,将守城兵士的身影拉得狭长孤寂。
姜晚避开戒备森严的正门守军,绕道行至城墙东北拐角,顺利寻得舆图标注的废弃偏殿。
殿宇历经岁月风霜侵蚀,早已破败衰败,屋顶瓦片残缺零落,内里木质房梁裸露在外。殿门紧紧锁闭,窗纸破出多处窟窿,夜风穿堂灌入,发出呜呜低沉的呼啸声响。姜晚绕至殿后方位,在石质基座边角摸到一块松动石板。用力将石板撬开,漆黑幽深的洞口骤然显现,石阶向着地底深处蜿蜒延伸,潮湿腐朽的霉腥浊气扑面而来。
陈绥取出火折子引燃,将微光火种递到姜晚手中。“约定时限半个时辰,倘若迟迟不见你出来,我便即刻下地寻人。”
姜晚接过火种,无需多余言语,弯腰俯身踏入幽暗地道。
地底石阶狭窄逼仄,仅容许单人俯身通行。石壁两侧覆满湿滑青苔,抬手轻触便能沾染上黏腻水汽。越是往地底深处行进,空气越发阴冷寒凉,腐朽霉味混杂古土层独有的苍茫气息,层层包裹周身。
缓步行走一盏茶功夫,狭长甬道豁然变得开阔。前方矗立一扇厚重石门,门楣之上精雕太极八卦纹路,古朴气息扑面而来。姜晚驻足凝神观察,依照洛书九宫方位细细推演,东北坤位恰好对应来时之路,正是阵法生门所在,卦象方位全然契合。
她抬手轻轻推送,石门并未落锁,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处规整四方石室,四角各自矗立一根石柱,石室正中安放着一方石台,石台上搁置一只密封石匣。匣身镌刻连绵山川纹路,雕刻笔法与天真洞天封印纹饰如出一辙,一眼便能断定彼此渊源颇深。
此物必定与山河印息息相关。
姜晚伸手抚上厚重匣盖,正要抬手开启之际,一股刺骨寒气骤然从脚底直冲身躯。这股气息迥异于寻常灵脉能量,阴冷腐朽沉寂,裹挟着沉淀千年的肃杀煞气。她低头凝神细看,石室地面不知何时浮现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幽幽暗光隐隐闪动,不断滋生翻涌阴冷煞气,赫然是专门禁锢灵脉修行者的困杀阵法。一旦深陷其中,便如同蛛网缠缚身躯,越是挣扎束缚便越发紧实。
清虚子往日的叮嘱此刻清晰回响耳畔,地宫阵法本意并非阻拦凡俗之人,而是专门用来桎梏身怀灵脉的修行者。
姜晚凝神敛气,将自身灵脉尽数灌注双脚。地面符文光芒瞬间黯淡几分,周遭汹涌煞气也随之稍稍退却。祖父手记中的箴言浮上心海:困阵顺势而生,顺气则通达,逆势则覆灭。不可强行冲撞破局,唯有循着阵法气流轨迹稳步前行,方能寻得生机。
趁着煞气暂缓的间隙,她抬手掀开石匣盖子。
一枚温润玉印静静躺卧匣中,通体流转淡淡青光。印钮雕琢异兽模样,兼具螭虎灵动与麒麟威严,造型古朴庄重。指尖触及玉印刹那,雄浑磅礴的灵力气流瞬间奔涌而入体内。
此刻她方才恍然大悟,山河印残片本身便是破解阵法的关键钥匙。先辈刻意将宝物藏于此地,并非借阵法守护残片,而是以残片灵力庇护前来寻印的守脉后人。
眼前并非完整山河印,仅是一块残缺碎片。可单单这一小块残片蕴含的力量,依旧推动她自身灵脉修为再度精进蜕变。
姜晚稳妥收好玉印碎片,转身准备沿原路折返。脚步方才挪动,身后石门轰然闭合上锁,地面符文光芒骤然暴涨,阴冷煞气从四面八方合围挤压而来。
她闭目稳住心神,将刚吸纳的残片灵力与自身灵脉彻底相融。汹涌煞气逼近三尺范围便再也无法寸进,再也难以伤及分毫。原来阵法判定依据并非血脉传承,而是山河印独有的灵气气韵,持有残片之人,便是阵法认可的同道之人。
姜晚睁开双眼,步履沉稳走向紧闭石门,抬手发力推送,厚重石门再度应声开启。
踏出地道洞口,陈绥正守在偏殿后方,紧攥腰间刀柄,面色紧绷焦灼,时刻留意地底动静。
“已然超出约定时辰。”
“中途遭遇阵法阻拦,耽搁了些许时间。”姜晚抬手拂去衣衫沾染的尘土,“即刻动身返程。”
二人借着夜色掩护,循着来路悄无声息折返,顺利回到城南旧宅。
闭合院门,连日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松弛。姜晚取出怀中玉印碎片,轻轻放置桌面。摇曳烛光映照之下,残片青光温润内敛,与自身灵脉隐隐共鸣震颤。
“这只是山河印的其中一块残片,并非完整至宝。”她缓缓开口,“有这块残片作为灵气指引,后续搜寻其余散落碎片,便能事半功倍。残片如暗夜灯火,光芒所至,前路便不再迷茫。”
陈绥听闻此言,并未追问后续筹划,只是淡淡点头回应,将打磨锋利的匕首重新归置腰间。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天际边缘泛起淡淡鱼肚白光。临安城内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响,自城南逐步蔓延至城北,整座城池渐渐从沉睡中苏醒,街巷烟火缓缓复苏。
姜晚妥善收纳好玉印残片,吹灭屋内烛火躺卧床榻。地宫诡谲符文、刺骨阴冷煞气、千年古朴玉印的模样,轮番在脑海之中浮现。
祖父曾经留下一番话语:守脉之人不惧前路遥远艰险,最怕前行途中看不到半点光亮。如今残片已然握于掌心,前行的道路,已然被微光点亮。
往后探寻之路依旧险阻重重,但手中握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微光方向,她已然拥有一往无前的底气,坚定奔赴余下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