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面色骤沉,厉声招呼众人一同冲杀。数名壮汉持刀蜂拥上前,陈绥横刀护在姜晚身前,刀锋出鞘寒光乍现,接连挡开数柄长刀,转瞬逼退身前两人。
贼人见状暗中分派人手,绕到船尾伺机偷袭,长刀猛然劈砍而下。危急时刻,一直静坐的青衫书生陡然起身,合拢书卷精准砸向贼人手腕关节。剧痛骤然传来,长刀脱手坠入江水。
姜晚抓住转瞬空隙,快步侧身上前,反手扣住对方臂膀顺势一拧,借力推送间,贼人立足不稳,翻身跌入冰凉江水。
余下两名劫匪趁机踏上船板,姜晚从容从袖中取出铜令牌,迎着天光轻轻一晃。镜面折射的光亮骤然晃得二人视物恍惚,动作不由得出现片刻滞缓。
趁此间隙,陈绥挥刀劈向船板,飞溅木屑震慑得贼人连连后退,慌乱之下双双失足落水。
刀疤头领见手下接连落败,自知难以抗衡,急忙调转船头仓皇后撤,余下落水贼人也纷纷登船,一同隐入幽深苇荡之中。
风波平息,船主惊魂未定捡起竹篙,满心感激连连道谢。
书生抬手拂去衣袖浮尘,安然坐回原位重阅典籍,方才联手御敌的凶险,仿若从未发生。
姜晚看向眼前书生,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公子身手不凡。”
书生抬眸相视,神色温和平稳:“在下胡文昭,祖籍范阳。先父与胡氏宗族同辈相交,先前瞥见姑娘书卷字迹,与家中珍藏古本笔法相近。先父曾留有姜淳先生手迹,故而一眼辨认出来。冒昧相问,姑娘可是夔州姜氏一脉?”
“正是,我乃赤脉传人姜晚。”
胡文昭合上书册,郑重躬身行礼:“先父临终留有嘱托,若有幸遇见姜氏后人,代为转达心意。北山封印旧事,胡氏族人始终铭记于心,只是世事身不由己,终究难忘祖辈托付。”
“不知令尊如今境况?”
“先父已于去年冬日离世。”胡文昭语声低沉怅然,“临终前叮嘱我携带家藏典籍南下避祸。范阳本地纷争不断,官府亦紧盯守脉宗族,族人四散漂泊,旧日宗族光景早已不复存在。”
姜晚心生感慨,胡氏一族身陷宗族纠葛,又逢官府施压管束,纵然心怀守护本心,乱世之中也难守故土安稳。
“公子此番南下,欲去往何处?”
“打算前往临安。”胡文昭应声作答,“先父在都城留有故交,暂且前往投奔安身。长辈嘱托,山河印相关记载不可就此断绝,宗族留存的旧事秘闻,我必要妥善保全。”
客船继续顺水前行,苍茫苇荡渐渐退向远方,两岸村落炊烟再度映入眼帘,人间烟火气息慢慢浓郁起来。
陈绥倚靠船舷闭目调息,看似安然休憩,心神却始终留意周遭动静,时刻防备潜藏隐患。姜晚靠着货箱,细细梳理残卷里暗藏的线索。
闲谈之间,胡文昭缓缓说起临安城内近况。都城防卫森严,朝堂之上派系彼此制衡拉扯,权责纷乱。朝中权贵借灵脉祥瑞之说增收赋税,市井百姓生计愈发艰难。
他还谈及西湖葛岭一带,建起一处奢华别院,乃是当朝权臣居所。此地依山临湖,据风水方士所言,恰是整座都城灵脉汇聚之处。
一桩桩见闻汇总一处,姜晚心底渐渐勾勒出清晰方向。
暮色低垂,船只停靠江边村镇休整,船上旅人纷纷下船落脚。姜晚三人寻了一间简朴客栈暂住,暂且歇息调养精神。
夜深风寒,冷风拍打着窗棂。姜晚独坐窗前,再度翻看典籍推敲藏印隐语。
西湖群山绵延,葛岭别院坐落灵脉核心,诸多线索层层交汇,答案已然隐隐浮出水面。
她抬手吹熄灯烛,耳畔江水潺潺不息,隐约夹杂远处哒哒马蹄声响。声响忽远忽近,不似寻常行路商旅,反倒像一路尾随而来的人影,始终未曾甩开。
临安城近在咫尺,余下路途步步暗藏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