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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想要这份恩赦，便亲自来求朕。”

贤妃将帝王原话转告何慕南，眉间满是忧虑：“慕南，你当真要去面见陛下？”

“自然要去。”何慕南语气笃定，“此事既已上奏，便该有始有终。陛下既命我亲往，我便前去求见。”

贤妃知她性子执拗，再多劝阻亦是无用，只得抬手细细理好她的衣领，再三叮嘱：“见了陛下，切记以理相辩，万不可意气用事。君前尊卑有别，陛下若是不允，切莫强硬相争，先回映月宫，你我再从长计议。万事有我。”

“姐姐教诲，我都记在心里了。”何慕南心头一暖，执住贤妃的手谢过。收拾妥当后，她迎着贤妃与萧瑶担忧的目光，孤身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内沉水香袅袅，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帝王斜倚在御座之上，指尖摩挲着白玉扳指，目光淡淡落在阶下跪拜的少女身上。

何慕南依礼躬身，姿态恭谨，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谄媚卑屈。

看到帝王这份松弛随性的状态，让何慕南彻底笃定：此人绝非死守旧礼、迂腐固化的庸君。她心知帝王此番召见，不过是心生试探。她先拒圣宠，今又敢为天足叩请，行事处处悖逆世俗。帝王不过是想看看，她究竟是莽撞无知，还是真有一身傲骨。

一念既定，何慕南收敛杂念，直身抬首，神色肃穆恳切，字字清亮，骤然破开殿内死寂：“臣妾今日冒昧面圣，求陛下开恩，特许臣妾解除缠足，往后宫中行走，得以素足自在。”

一语落地，整座养心殿刹那死寂。

御座上的帝王动作微顿，抬眸深深锁住下方的女子，眼底漫起几分玩味的兴味。后宫女子汲汲营营，毕生所求不过圣眷与位份，唯独你先弃圣恩，今又主动求恳。何慕南，你且说说，究竟是为何？”

何慕南坦然迎上他幽深晦暗的目光，不避不退，应答从容有度：“因为臣妾自始至终，都坚信陛下乃是千古难寻的明君。”

“哦？”帝王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此话何解？”

“昔日臣妾拒宠，非是轻视圣恩，而是臣妾相信陛下胸襟辽阔，能容女子一时任性，不会因一己颜面，降罪于臣妾；今日臣妾敢冒昧求恳，亦是相信陛下目光长远，不会被僵化腐朽的礼教捆绑束缚。”

何慕南条理清晰，缓缓娓娓道来：“封朝高祖，开国定鼎，万世称颂。高祖一朝，从未推崇缠足陋习，当朝开国皇后便是天足，照常协理宫闱，无人以此诟病德行。可见缠足并非正统礼制，不过是后世世家滋生的畸形风俗。”

帝王脸上的戏谑与散漫渐渐褪去，眼底浮起真切的审视。他本以为女子所求，不过一己私欲，未曾想她格局远超常人，开篇便引先祖史实佐证己见，眼界与心性，早已超越所有困于后宅内斗的妇人。

心底兴致渐浓，他静默静待她的下文。

“除此以外，缠足之风本就祸国无益。”何慕南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此陋习起源于江南门阀旧族，世家子弟以此攀比斗富，以女子缠足废去行走劳作之能、终日足不出户，标榜自家财力雄厚，能够豢养无用之人。究其本质，不过是士族奢靡虚荣的病态习气。”

“如今边境战患仍在，国库耗损巨大，百姓生计维艰。举国上下本该崇尚实干、固本强身，而非推崇这般毫无实际用处、徒耗人力物力的攀比陋习。”

她微微抬眸，掷地有声：“女子缠足，骨骼弯折畸变，终身受病痛桎梏，体魄孱弱无力。对内，千万女子被方寸小脚困住一生；对外，孱弱母体难以孕育强健子嗣，长此以往，国民体魄日渐衰败，于家国百害而无一利。陛下心怀天下，志在开创盛世、造就国富民强，这般贻害万民、拖累国运的陋习，本就该由陛下亲手遏制。臣妾所求看似是一己之私，实则顺应大势，于国于民，皆有裨益。”

周遭宫人皆屏息敛气，心底骇然不已。自古以来，从无任何一位后宫妃嫔，敢将闺中缠足小事，拔高至国运民生的层面，直言劝谏帝王。眼前这位何家七小姐，胆识、眼界与心性，早已非同寻常。

御座之上，帝王长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