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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贤妃对于皇帝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早命人备好茶点盛装恭迎。

再次踏入映月宫，望着这位兢兢业业替自己打理后宫的贤妃，帝王心中难免感慨——她依旧如十八年前那般惊艳。残酷的命运和冷寂的岁月并未让她的美貌减弱一分，反而因为时间的锤炼更增添了些沉稳、炼达的气质。

“后宫诸事繁杂，让爱妃事事替朕费心，辛苦了。”皇上感叹。

贤妃礼貌地回道：“多谢皇上关心，后宫诸事不可荒废，臣妾分内之事，自当尽心。”

二人寒喧过后，摒退左右。

刚坐定，皇上便直奔主题，问道：“爱妃，今日敬事房来报，说刚做好的何贵人绿头牌被你收走了，阻拦她今夜侍寝，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贤妃点头承认。

帝王眸色微沉，淡淡问道：“一众新晋贵人皆盼承恩侍驾，以求在宫中立足，你身为她亲姐，本该为她铺路，反倒刻意阻拦，朕实在费解。”

贤妃神色严肃，在皇上面前敛衽躬身，恳切说道：“陛下明鉴，臣妾的妹妹年龄实在太小，品性和德行都还不够，不足以侍奉陛下。”

皇上一怔，他身为九五之尊，容貌英武、权倾天下，又向来怜香惜玉，天下女子无不对他倾心，怎会为难一个十五岁少女？说什么品性德行不足！

他正欲开口驳斥，却见贤妃眸中泪光微闪，声音低沉：“臣妾入宫之时不过十六岁。正是因为品性和德行不够，才没能保住陛下与臣妾的孩子，臣妾每到深夜想起此事，都觉得羞愧难当。”

贤妃的话正触及了皇上心中的一个隐痛——无子。若是几年前，那是帝王不可触碰的逆鳞，谁碰谁死。可是时过境迁，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得不低头面对现实。无嗣，这甚至是能动摇国本的缺陷。

贤妃将失子之过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这多少保护了一些帝王的面子。帝王望着她眸中泪光，想起当年她落胎时的憔悴，心底那点不悦渐渐消散。

他知晓贤妃性情沉稳端良，从不会无故行事，这般举动皆是历经深宫磨难后的周全考量，并非私心作祟。他沉默片刻，语气缓缓柔和下来：“你的难处与疼惜，朕懂了。只是她既已入宫封贵人，便是朕后宫中人，终究难逃后宫女子的宿命，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

“臣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贤妃垂眸轻声道，“只求陛下开恩，暂且容她安分居于映月宫中，跟着臣妾学习宫中规矩人情世故，好好静养身心，磨去一身年少锐气。待她心智成熟，懂得深宫生存之道，一切便顺其自然，臣妾绝不再多加干涉。”

念及贤妃多年协理六宫劳苦，又心疼她一身旧疾缠身，再加上这番字字恳切的恳求，帝王终究不忍驳回。“也罢，既然你这般苦心为她筹谋，朕便依你所言。”

贤妃心中一松，俯首道谢：“臣妾多谢陛下体恤。”

帝王眸光微动，心底对那位执意避宠、甘愿舍弃圣恩的少女愈发好奇，随即开口：“朕倒也想亲眼见见，究竟是何等性情的小姑娘，竟能看淡帝王恩宠。既然来了映月宫，朕便去偏殿瞧瞧她。”

贤妃自是不敢阻拦，轻轻颔首：“陛下请便。”

辞别贤妃，帝王顺着随侍太监的指引走向映月宫偏殿。

此刻偏殿之内，何慕南正临窗静坐，心中早已猜到长姐拦下绿头牌一事定会惊动帝王，从容做好应对之态。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通传之声。“陛下驾到——”

何慕南神色平常，起身立于殿中，垂首静候圣驾入内。

明黄色龙袍踏入偏殿，帝王抬眼细细打量眼前少女。十五岁的年纪，容颜清丽鲜活，眉眼澄澈干净，一身素雅衣衫衬得身姿纤细青涩，周身还带着未被深宫驯化的纯粹灵气，眼底不见半分攀附渴求。

“皇上万福金安。”何慕南上前见礼。

“免礼。”低沉威严的男声落下，带着九五至尊独有的气场。

何慕南依言起身，静立于前。

帝王望着她这般淡然模样，缓缓开口：“方才朕在主殿见过贤妃，听你姐姐说了你的心思，你当真无心承宠，只想安居偏殿度日？”

何慕南应答条理清晰，心意坚定不改：“回陛下，臣女年纪尚幼，不通宫规世事，亦无心争抢恩宠名利。只愿安稳居于映月宫偏殿，日日伴在贤妃娘娘身侧静心度日，安稳无争便足矣。”

“安稳无争？”帝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笃定，“入了这深宫红墙之内，身在后宫棋局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清闲自在。”

何慕南心中通透明白其中道理，却依旧固守本心，轻声回道：“臣女知晓宿命难违，只求在力所能及之内，守好自身方寸之地，便心满意足。”

少女态度执拗坚定，丝毫没有半分动摇。帝王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疏离与清醒，心中不悦尽数褪去，反倒生出浓浓的兴致与一丝势在必得的心思。他顾及贤妃情面，也知晓少女年纪尚轻，并未强行逼迫。“朕念你年纪尚小，又有贤妃百般求情，便准了你所愿。”

何慕南心中微松，屈膝谢恩：“臣女谢陛下恩典。”

“不必急于谢恩。”帝王上前半步，目光沉沉锁住她，话语藏着绵长的耐心，“朕可以允你暂且居于偏殿静养，不必侍寝承欢。但深宫岁月漫长，人心最易变迁，朕倒拭目以待，看你这份淡泊之心，能坚守多久。”言罢，帝王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开偏殿，重回主殿片刻后，便摆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