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目光沉静,继续剖析:“娘娘不妨细想,民间女子终日劳作,衣食尚且拮据,可顺利诞下子嗣者比比皆是。反倒是自幼裹脚的世家、官宦女子,难产、子嗣艰难的情形反倒更多,这便是根源所在。”
这番话如惊雷入耳,贤妃当即一怔。她下意识抚上小腹,最先想到的便是自己多年来子嗣单薄的隐痛,继而又想起深宫之中,一众妃嫔经年难有身孕、或是怀胎不稳的境况,心头沉甸甸的。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萧瑶,语声带着几分惊疑:“你竟说裹脚还关乎生育?宫中御医无数,为何从无人向本宫提及此事?”
“回娘娘。”萧瑶依旧不卑不亢,从容作答,“宫中御医皆是男子,诊病思路向来以男子视角为先。他们身居内苑,养尊处优,接诊的女子终究有限。草民游走乡野、街巷,接诊过三教九流的女子,见遍各式疾苦,其中因缠脚损了根本、累及胎产的例子,实在数不胜数。”
贤妃闻言默然垂眸,陷入深深的沉思。过往种种身体违和、宫中人丁凋零的乱象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萧瑶这番话,竟让她隐隐窥见了从前从未留意的症结。
萧瑶侧头看了看满心期盼的何慕南,递去一个安抚的浅笑,随即再度看向贤妃,语气恳切又坦荡:“娘娘明鉴,草民本是山野村姑,此番入宫只为履约行医,此前与慕南小主素无深交,绝无刻意挑唆之意。只是草民入宫后便听闻,深宫近来人丁寥落,许久未有皇子公主降生。娘娘于我有知遇之恩,又厚予诊金,我自当据实相告、尽心回报。”
她微微躬身,语气掷地有声:“我愿以性命作保,待慕南姑娘慢慢舒展双足、疏通经络,体魄定会日渐强健。日后若有生育之时,也能大大降低凶险,护得母子平安。”
此时的贤妃终于被说服。她凝神思索片刻,整束神色,走到萧瑶身边亲手将她扶起:“原来如此,是本宫错怪萧姑娘了,望您见谅!本宫一直敬重萧姑娘医术高明,便再请求您为本宫那不争气的妹妹调理身体,只是放脚毕竟是大事,终究难以长久遮掩,此事总得寻一个明面上的由头。慕南,姐姐这次就依你一回,只不过事成与不成,还是要看上意。”
何慕南立刻答道:“慕南知道,慕南感谢姐姐替我费心,不论成与不成,都无怨言。”
萧瑶见贤妃已被说服,松了一口气,亦对贤妃谢道:“民女谢过贤妃娘娘的信任。”
贤妃笑道:“那就劳累萧姑娘了!只是你们两个今后再有其他事,不可私自决定,可先与我商量。”
萧瑶和何慕南立刻低头称是,贤妃随即挥手让她二人离开。
见二人走远,若水走上前去:“小姐,您就这么相信那个女医?”
贤妃轻笑道:“她没有理由骗我。若她想害慕南,没必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引火烧身。况且这女医的医术确实厉害,皇宫里生不下孩子的女人太多了,慕南……迟早要过这一关,我不愿意自己受过的罪再让妹妹承受。看慕南的样子,和这个女医应该有些情份在,不管她帮慕南放脚是为了什么,在我面前说了这些话之后必会全力帮慕南过这个难关。”
若水点点头,接着又担忧道:“只是……这出身显贵的女子,人人都裹脚。在宫中放脚之事闻所未闻,七小姐这事会不会不合规矩?”
“规矩?”贤妃冷声道,“贵妃不也是天足!”
“算了,不提她了。”贤妃苦笑道,“将来不管萧姑娘要求什么,你只管去安排就是。此事关系皇嗣,陛下那里若是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担待。”
午后,贤妃专程去了一趟养心殿。
皇上素知她性格,若非正事,不会来养心殿打扰,遂召见了贤妃。
礼过。贤妃向皇上提出为何慕南放脚一事,她并未将萧瑶直接推到君前,只拖借民间郎中之口,将萧瑶的话说与皇上听。
帝王深思片刻,说道:“民间郎中之话,未必可信。”
“陛下,”贤妃说道,“民间奇人异士很多,并不见得全不可信。而且事关皇嗣,不妨试上一试。”
皇上本就不是那种严肃死板之人,对于后宫女子也一向宽和。对于让何慕南放脚一事就有了八分动心。
他笑了笑,对贤妃说:“这位想要放脚的何贵人,朕还记得。她是你的嫡妹,当初拒绝了朕的恩宠。你去告诉她,若想要这个恩赦,就自己来求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