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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深宫礼法繁杂，课业繁重。身为礼部尚书之女，她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得抓紧时间将一言一行打磨到一丝不苟。

至于姐妹间的情谊，已成为入宫前不值一提的小事，无人顾及女孩们的心情。何慕南也只有在晨昏向父母请安时得以与六姐见上一面，可每次说不了几句话又要匆匆离开。

在这紧张的课业中，入宫前的日子过得飞快。

二月初二。

皇家的轿辇来到何府接人。

普通选入宫中的秀女是自己坐马车或牛车入宫，再由皇帝、太后或是皇后掌眼挑选，合格入选的才会留在宫中。

然而现今宫中早已没有太后，后位亦是空悬，皇帝已经下令暂停了三年一度的民间选秀，今年入宫的贵女与往年格外不同。

按照礼制，皇宫只有帝王初婚时迎娶皇后皇妃才会派出辇轿来接，通常情况是一后二妃，皇后乘坐金凤辇而二妃乘坐金雀辇入宫。之后宫中的女人就算有所升迁成为妃位，甚至后位，也不过是宫内的仪式，轿辇也只在宫内行走，不会像初婚到后妃府中来接，受百姓围观朝贺。

然而这一次，皇室却派出了五顶金雀辇，皇帝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朝臣和民间表明立场，后位只可能落在权贵出身的贵族女子身上。

今天是何慕南十五岁的生日，即是她离家之日也是她的及笄之礼。

宁夫人亲手将女儿一头青丝绾起，再将一根簪子轻轻插于她的发上。

宫女们捧出礼服，恭敬披在何慕南身上。慕南低下头仍由人穿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缠坏的“铁莲”规规矩矩地盛在一双精美的绣花鞋里。梳妆已毕，她在宝镜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府外。

猩红的丝毯一直铺到了金雀辇之下，父母、六姐和新进门的六姐夫都在为她送别，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心事重重，唯有六姐在哭泣。

大太监捧来了圣旨，何慕南上前接旨，她的父母也规规矩矩跪在身后。一长串繁复的典仪，大小太监、宫女和官员轮番上场，让这场别离庄严又肃穆。

礼毕，宫女于轿前催请何慕南上轿。命运之手无情地将她向前推，她即将离开生养她的地方，何慕南回过头，最后看一眼家人，道一声保重。自此一别，后会无期。

迎新的乐声响起，整齐华丽的仪仗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碧蓝的天空之下，仪仗队走动了起来，喧嚣声中，这队伍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河流之上，那华贵的金雀辇好似一顶金色小船，载着花季的少女漂向高墙之内的皇宫，漂向她们未知的未来。

此番一同奉旨入宫受封的世家贵女共五人，尽数册封为正三品贵人。

身着华服的五名新晋贵人被搀扶着下了轿。高台之上，一身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在众人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皇上驾到！”司礼太监高声唱道，如鹰隼的目光扫过人群，无关人等纷纷后退，场中只留下等待册封的五名贵女。这是册封礼的最后一环，天子赐玉。五名小太监捧着托盘鱼贯而出，盘中均放有一枚羊脂玉佩。

天子随手拿起一块，走向最前面的那名女孩：

最靠前的女子是年岁最长的凌珍凤，身姿挺拔气场凌厉，眉宇间锋芒外露，明艳动人；排第二的女子容貌娇软，气质温婉而多情，正是苏心婉；第三位是刘安然，她五官端正，神态平和；接着是李清清，长得清秀可人，气质文静。何慕南年纪最小，静静立在末位。

天子一位一位走过，亲手赐下玉佩，直到走到了何慕南面前。

她低着头，心中忐忑不安。好一会儿，只见一角明黄色的锻面衣袍停在了她身前。

何慕南绷紧了身体，按照最标准的姿势磕头下拜。

“礼部尚书何政国之女何慕南，年十五，册封为贵人。接玉——”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何慕南照着流程双手举过头顶，准备接玉。

羊脂白玉温润微凉，缓缓放在她的掌心，然而未等她将双手收回，一只带着热意的大手将她十指拢起，何慕南一惊，举起的手快速缩回。

天子轻笑了一声放开了她，似乎十分愉悦。“免礼，”他说道，“抬起头来。”

何慕南起身将头稍稍抬起，目光却只敢触及到皇上的胸口，他明黄色锦缎衣袍上绣着五爪金龙，锐爪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