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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宝库（第1页）

木筏扎了整整一个上午。岛上的浮木不少，被海浪冲上沙滩，横七竖八地躺着。陆惊澜挑了几根结实的，拖到高处，用藤蔓捆扎。沈知微蹲在旁边帮忙，递藤蔓，扶木桩，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被木头砸到脚。陆惊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沈知微问。

“没笑。”陆惊澜低下头，继续绑绳结。

沈知微看着她，也笑了。她知道她笑了。

木筏不大，勉强能坐两个人。陆惊澜试了试，稳当，不会翻。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木筏，忽然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走吧。”陆惊澜把木筏推进水里，跳上去，伸手给沈知微。

沈知微握住她的手，踩上去。木筏晃了一下，她没站稳，身子往前一倾，陆惊澜扶住她的腰。

“坐好。”

沈知微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乖乖坐好。

雾越来越浓。颜色从灰白变成灰黄，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像一堵移动的墙。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了。沈知微用湿布捂住口鼻，陆惊澜也捂住。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前后左右，只有灰蒙蒙的一片。木筏在水面上打转，分不清方向。沈知微从怀里摸出那两枚玉佩，拼在一起，对着雾里唯一能看见的那点光。星图上的线条指向左前方。她指着那个方向，陆惊澜划桨。

她们在雾里走了很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沈知微不知道。她只知道手酸了，眼睛疼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忍着，没有说。

“到了。”陆惊澜忽然说。

沈知微抬起头。雾散了一点，眼前出现一座岛。不是普通的岛。岛的一面被削平了，像被人用刀切过。石壁上爬满藤蔓，藤蔓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洞口。

木筏靠岸。陆惊澜先跳上去，把木筏系在一块礁石上，伸手扶沈知微上岸。两人拨开藤蔓，洞口露出来。不大，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去。陆惊澜打头，沈知微跟在后面。石道很长，越走越宽，越走越亮。不是阳光，是石壁上嵌着的珠子，幽幽地发着光。沈知微伸手摸了一下，凉的，滑的，像玉。

“夜明珠。”陆惊澜说。

沈知微愣住了。这么多夜明珠，嵌在石壁上，照亮整条甬道。她不敢想，这要花多少钱。

石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图案——两枚玉佩拼在一起，海浪纹和山峦纹严丝合缝。陆惊澜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玉佩，沈知微也摸出自己的，拼在一起，按在门上的凹槽里。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知微走进去，停住了。

石室很大，大到她的眼睛装不下。一排排石架，整整齐齐地码着书籍、图册、卷轴。不是几十本，是几百本，上千本。有航海图，有天文历算，有农书，有医书，有工技，有兵法。几乎囊括了一个王朝所需的所有知识。石壁上刻着璇玑会的标志——两枚玉佩拼在一起的图案。还有一行字：“知识不灭，薪火相传。”

沈知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想起母亲笔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想起那些画在纸边的星图和小岛。她想起母亲说“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她想起母亲走的那天，握着她手说“好好的”。

她蹲下去，哭了。不是小声啜泣，是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从七岁到现在，她没有这样哭过。

陆惊澜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没有拉她起来，没有说“别哭了”。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沈知微哭了很久，终于停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陆惊澜，笑了。

“找到了。”她说。

陆惊澜蹲下来，看着她。“嗯。”

沈知微伸出手，抱住她。陆惊澜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她。两个人蹲在石室门口，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石室里很安静，只有那些书，一排排，一列列，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她们松开手，站起来。沈知微走到石架前，轻轻抽出一本书。封面没有字，翻开，里面是一幅海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她认得那笔迹。是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