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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医治未病（第3页）

顾湘没有走过去安慰他。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洗手。等老大爷洗完了，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麻布巾。

“大爷，从今天起，饭前便后都要洗手。不洗手，不吃饭。记住了吗？”

老大爷接过麻布巾，擦了擦手，点了点头。

“记住了。女先生，我一定记住。”

那天上午的课，上了将近一个时辰。

顾湘讲了很多——为什么不能随地大小便，为什么要把垃圾倒到远处埋掉，为什么家里要通风，为什么病人和健康人要分开住。她每讲一个道理，都会举一个村民听得懂的例子。

“你们想想，猪圈里的猪，为什么不生病？不是因为猪比人干净，而是因为猪不喝脏水。你们给猪喝的都是井水，不是沟里的水。”

“你们想想，铁匠铺的铁匠，为什么伤口不容易化脓？不是因为铁匠的身体好，而是因为铁匠的手经常在火上烤，毒被烧死了。”

“你们想想，田里的庄稼，为什么要种在向阳的地方？因为太阳晒过的地，不长病。人和庄稼一样，多晒太阳，少生病。”

她讲得口干舌燥，但眼睛始终亮着。

华佗站在药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樊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先生，这位南风先生教的法子，和您教的养生之道，是一回事。”

“怎么说？”

“您说‘上医治未病’，她教人不生病。殊途同归。”

华佗没有回答。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顾湘给村民上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在诊室里不一样。诊室里她是冷静理性的，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果断、不拖泥带水。上课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手术刀的光，而是灯盏的光。

那种光，能照亮很远的地方。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那些孩子的眼睛。孩子们的眼睛里有好奇、有渴望、还有一丝——希望。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卫生”，但他们知道，这个女先生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

华佗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相信，世上没有治不好的病。只要努力学，总有一天能让天下没有病人。后来他知道了，这是不可能的。病人的病可以治，但穷人的病、愚人的病、这个时代的病——治不好。

但顾湘在做的事，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是治病，是防病。不是救一个人，是教一群人。不是写一本给医者看的书，是讲一堂给百姓听的课。

“上医治未病”——这句话他以前觉得是理想。现在觉得，是可以做到的。

他看着顾湘站在人群中，被一群孩子围住，教他们怎么搓手、怎么洗指甲。她的手指被孩子们的脏手蹭得乌黑，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嫌弃。

“南风先生，我的手洗干净了吗？”一个小女孩举着双手给她看。

顾湘握住那双小手，翻过来看了看，笑了。

“洗干净了。以后每天都要这样洗。”

小女孩使劲点头，跑回人群里，把手举给她娘看。

华佗转过身，走进药房，继续碾药。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